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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4月16日 星期一

鳩摩羅什 / 中國佛學史上的譯經大師



 






鳩摩羅什是中國佛學史上佔有重要一席的譯經大師,又是一位經歷坎坷的奇僧。

  

  鳩摩羅什早在少年時代就已嶄露頭角,名噪一時。他是龜茲人(新疆),祖上原是天竺人(印度),出身婆羅門族,在印度世襲高位。他的父親名叫鳩摩羅炎,青年時棄相位出家,東渡蔥嶺,遠投龜茲,當上了該國的國師。龜茲王有個妹妹年方二十,才思敏捷,讀佛經過目不忘。她對鳩摩羅炎一見鍾情,矢志非君莫嫁。龜茲王強迫鳩摩羅炎娶她為妻,婚後生鳩摩羅什和弗沙提婆兄弟二人。羅什七歲隨他的母親一同出家。每天能背誦三萬二千字經文,號稱「日誦千偈。」

  

  羅什十二歲隨母親回龜茲國,途中有一高僧對他母親說:「這個小沙彌應當好好守護。如果年至三十五歲仍不破戒,將來必定大興佛法,度人無數。如果破戒,就只能當個有學問的法師罷了。」接著,他隨母來到沙勒國停留一年,先拜佛陀耶舍和須利耶蘇為師,學了許多大乘經典。鳩摩羅什歎道:「我過去學小乘,好比是蠢人不識金子,錯將黃銅當成寶貝。」

  

  二十歲時,他在龜茲國受戒,不久,他的母親再往印度,臨行時勉勵他到中國弘傳大乘佛教。他毅然應允,表示即使為此受盡苦難也決無怨恨。他留住龜茲二十多年,廣習大乘經論。龜茲王為他造了金獅子座,鋪上錦褥,請羅什升座說法。羅什說法時,西域各國的國王跪在座邊,俯伏在地,讓羅什踏在他們的背上,一步步登上法座。

  

  符秦建元十五年,中土僧人悅純、曇充等遊學龜茲歸來,向將堅稱述龜茲佛教盛況,特別推崇法師鳩摩羅什才智過人,精通大乘佛法。建元十八年符堅遣呂光等出兵西域,並諄諄囑咐呂光在攻下龜茲後,從速送羅什進關。這是由於政治上的需要,羅什在西域的威信很高,控制鳩摩羅什也就間接控制了西域各國,這與石勒、石虎叔侄重視高僧佛固澄是同一道理。

  

  建元十二年,呂光攻陷龜茲,獲得了鳩摩羅什,見他年輕,就有點看不起他。惡作劇地強迫他娶龜茲國王的女兒。羅什苦苦推辭。呂光說:「你父親原來也是出家人。他可以娶國王的妹妹,你為什麽不能娶國王的女兒、又何必苦苦推辭呢?」呂光將摩什用酒灌醉,將他與龜茲公主一起關在密室裏,羅什被逼破戒成親。

  

  鳩摩羅什來到中國時,後秦的姚萇已繼符堅在長安稱帝,慕鳩摩羅什的高名,曾經力邀羅什。但呂光父子妒忌羅什足智多謀,能力高強,始終扣住羅什在涼州,不許他東人關內。姚萇死後,他的兒子姚興即位,再次敦請羅什入關,仍末成功。後來姚興派造大軍西攻涼州,涼主呂隆兵敗投降.羅什方得被迎入關,這時他已五十八歲了。

  

  姚興對羅什十分敬重、待以國師之禮。弘始四年,鳩摩羅什應姚興之請,住在逍遙園西明閣,開始譯經。他最早譯出的是《阿彌陀經》,接著開始翻譯《大智度論》、《百論》等大乘經典。他組織和主持譯場,邀請有學問的高僧一起參加翻譯、重譯《大品般若》,後來又譯出了《法華經》、《維摩潔經》等重要的大乘經典。據史料所裁:他一共譯了三十五部、二百九十四卷佛教典籍。

  

  鳩摩羅什的翻譯事業,當時堪稱獨步空前。他不僅第─次有系統地翻譯和介紹廠大乘空宗的理論,而且在翻譯文體上也一變過去樸拙的古風,創造出─種具有外來語和華語調和之美的新文體。他主持翻譯的經論,特別為中國佛教徒所樂誦,而且對產後來的佛教文學發生了重要影響。在中國佛教史上,除了唐朝的玄奘以外,鴉摩羅什的譯經成就超過了其他經籍翻譯家。

  

  作為佛家信徒,鳩摩羅什晚年的個人生活有其不幸的一面。當時姚興對鳩摩羅什說道:「大師聰明超悟,天下沒有第二人可以相比。但一旦去世,法種將要斷絕。」於是他將十名歌妓送給羅什,強逼羅什娶她們為妻,對羅什說來,這種第二次破戒並一娶十妻的做法,使他在師友及弟子面前拾不起頭來。所以他在講經說法時,總是用「臭泥中生蓮花」自喻。深感有虧於佛門的清規,愧悔不已。《晉書.鳩摩羅什傳》中記載了這樣一段故事:羅什被逼娶妻後,眾憎人紛紛學樣娶妻。鳩摩羅什在缽盂中放了滿一缽針,召集僧人說:「如果能夠學我的樣,將這些都吃掉,就可以娶妻。」他舉起食匙舀針放進口中,如吃麵條一樣。眾僧愧服。

  

  弘始十五年,七十歲的鳩摩羅什在長安大寺突然去世,他結束了他那坎坷而奇特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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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瓜的語言故事】「龜茲」怎麼念?


一月 19, 2015


|作者:CHUYU HUANG



編按:龜茲是漢唐之際存在於今日新疆的古國,崇信佛教,因而孕育了高度的藝術與文化。 大家平日閱讀的佛經中,最前面常有「鳩摩羅什譯」,鳩摩羅什是四世紀的一位高僧,其母是龜茲國的公主。 鳩摩羅什與母親一起出家,往天竺學法後返回龜茲,直到前秦攻破龜茲將他擄往長安,開啟了他的譯經之路。 鳩摩羅什的故事,可見NHK《新絲綢之路》紀錄片第四回「天山南路:青金石的光芒」。 關於龜茲的簡介,可參見國家地理中文網「龜茲佛韻:絲綢之路上綿延千年的流行色」 本篇首圖是蘇巴什佛寺遺址,鳩摩羅什與唐代的玄奘都曾來此說法,原圖來自China Tour網站



談到「正確」的讀音,那麼有許多人一定會想起歷史課本上面的一些國名,從小到大也遇到幾個字音高手,舉凡:「龜茲要念丘慈;月氏要念肉汁。」好像沒這樣念就少了點文化氣息,筆者也因此經歷了一段逼自己念「丘慈」的時期。


不過,以前我總想,如果它本來就念「丘慈」和「肉汁」,那它幹麻要故意寫烏龜的「龜」和月亮的「月」?這當中可能有詐,因此今天我們就來探討一下真相到底是什麼。


前漢書記載,龜茲要念「鳩慈」;在同本書另一節,這兩個字標音為「丘茲」。這也是有些老師倡導念成「丘慈」的原因。但這可能潛在著一個很大的問題,就如同之前講過的,語言是會一直變化的,當時的丘慈和龜茲可能念起來差不多,但現在的音簡直天差地遠,所以我們還是先看一下這字到底從何而來。


「龜茲」是一個古代西域的綠洲城市國家,以現代中國來看約在新疆庫車縣的地方。當時的人們講一種叫做「龜茲語」的語言,這種語言是印歐語系東邊分支的一種,也就是跟英語是很遠很遠的遠親。以龜茲語來發音,龜茲是「Kutsi」,要是現代中文大概會翻成「庫奇」。咦?跟剛剛的「庫車縣」音頗像的,事實上它們很可能就是同個字源,也就是「龜茲」兩字的真面目。


當時的人們聽到「Kutsi」,就用自己語言中相近的音去表記,無論是龜茲、丘慈、邱慈、屈支、丘茲、拘夷、歸茲……以上古書中出現過的龜茲,其實都是「Kutsi」的翻譯。看古人混用這些字的狀況,我們可以確定對他們來說,龜、鳩、丘、邱、拘等字的音節子音都是相近或相同的,要是我們用漢語其他語言或日語念就會更接近了,所以前漢書才會說「龜茲」念「鳩慈」,就像注音一樣。不過,隨著語言發音不斷改變,這些字開始分化成不同的樣子,到了現代華語裡,龜不念丘,丘也不是屈,屈更不是歸。因此無論是念規還是念秋,都離原來的音很遠了。


至於「月氏」,比較可惜的是目前只能知道他們大概是漢藏語言的一支,但已成為死語,也沒有任何用月氏語所寫的文書,不過就先秦的文獻來看,當時也被寫作「禺氐」,因為禺跟月音還是頗像的,我們大概可以確定的是他們應該不是好吃的「肉」汁。(氏倒可能是氐【汁】,但月字念【越】應當不成問題)


就像這樣,很多古地名看起來跟現代差很多,但其實在古代都是同一個字根,在翻譯時也常混用。舉凡:天竺、身毒 vs 印度、突厥 vs 土耳其、只是這些字到了現代各自變成了不同念法,因此沒有所謂「『丘慈』才是對的」,探討什麼是「對的」總會有不同的立場,因為它們都變化過、不再是當時的發音了,真的比較起來,念成「龜茲(音規茲)」可能還比「丘慈」更接近龜茲語原來發音一些。


只是,語言重要的是傳達。如果大家都念秋,那麼我們也就沒必要硬改念規;反之若如果大家都念月,也就不用硬糾正別人成肉,因為這些東西探到底都是翻譯過來的,讓對方聽得懂才是語言最重要的目的,真要探討下來,若從翻譯忠實與否的角度來看,說不定念規才更有「文化氣息」呢!














合十

2018年4月10日 星期二

佛法與人生







佛法與人生



淨空法師主講

一九八九年淨空法師講於台北安坑國小



校長,諸位老師,諸位家長:



校長剛才說,現在的社會,不僅是在台灣,幾乎在全世界,都是一個非常反常的社會,東西方歷史過去都沒有遇到過的,這是世界很大的危機。
西方人的預言,世界末日是一九九九年,換句話說還有十年,西方人相信耶穌要下來,審判世人。
東方預言家預測災難的說法,幾乎和西方說法相當接近,相差不過二十年左右。這些預言都是很古老的預言,我們當然不能很認真的去對待它;但是我們從客觀的環境來說,這個世界確實是有危機。



現在全世界已經知道,環境染污是個很嚴重的問題。
每一個國家對「環保」意識,可以說是都有了相當的認識;但是心理的染污、精神的染污,超過環境染污不知道有多少倍,至今還沒有人發現,還沒有人能夠意識到這個才是真正世界動亂危機的根源。
我們想想,中國從古代建國以來,上溯到夏、商、周,我們從歷史上來看,漢朝統一中國之後,在教育制度上,就起了一個很精細很明確的概念,成為我們兩千多年來的教育哲學:「建國君民,教學為先。」這個理念被肯定,可以說在全世界其他國家民族尚未發覺,中國人已經重視教育;深知唯有教育才能解決一切問題,才能夠幫助一切人離苦得樂,國家的興衰與教育有非常密切的關係。在教育裡,尤其是小學教育,小學教育是紮根,與國家民族之前途關係非常非常之大。



佛教是在後漢時傳到中國,後漢永平十年,(公元六十七年),到現在已有一千九百多年了,這是佛教正式傳到中國。非正式的,大約在春秋時代就有佛教傳到中國來,但不是朝廷的接納。在永平年間,皇帝派了特使到西域去禮請,聘請法師到中國來,佛教是中國政府禮聘來的。
諸位必須認清楚的是,佛教是教育,而不是宗教。佛教變成宗教的歷史很短,充其量不超過兩百年,現在變成宗教是很遺憾,所以才有今天這種現象。以前它不是宗教,它是教育,釋迦牟尼佛的教育。所以今天我們對正名的工作應當重視,所謂「名不正則言不順」。



佛教是佛陀的教育,正如同中國儒家孔孟的教育是相同的,他們有許多的觀點都相同,方法也相同。
佛教教學的目的是求智慧,換句話說它是智慧的教育,智慧的教學,它求的是智慧。在佛經裡有一個術語,梵文音譯稱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翻成中文即是「無上正等正覺」。
如果用現在通俗的話來說,它的意義即是「究竟圓滿的智慧」,佛法所要求的就是全知全能。
佛告訴我們全知全能是我們每個人都能做得到的,為什麼呢?因為那是自性本能,不是由外面得來的。



現在我們的本能喪失,怎麼失掉的?是迷失掉的,並不是真正失掉的,換句話說,只要你不迷,你的自性本能就能恢復;所以佛法是恢復自性本能的教育。所以佛法的立場、觀念,是一切平等。
佛法是站在絕對平等的基礎上,佛承認一切眾生都有如來智慧德相,大家本來就是完全平等的。現在變成不平等,就是因為每個人迷失了他的本能。迷的程度有深淺不同。
你迷得淺,顯得智慧高點;迷得深,顯得愚癡一點。
這與本能沒有關係,是迷悟程度上的不同的表現。所以佛教教學的目的就是恢復我們「究竟圓滿的智慧」,有了智慧,才能解決一切問題,才能離苦得樂。
為什麼苦呢?因為沒有智慧,想錯了、看錯了、做錯了,這才帶來痛苦。有了智慧,你的想法、看法完全是正確的,做法也是正確的,那裡會有痛苦?當然快樂!所以苦的因是迷,樂的因是悟,是覺悟。



我們曉得他的宗旨之後,他用什麼方法來教導大眾達到這一個目標,這就是教學的方法,教學的手段。他的教學可以說有三個中心,就是佛家講的戒、定、慧三學。
「慧」是「目標」;「定」是「樞紐」,沒有定就沒有慧;「戒」是手段,以「戒」幫助你得到定,定之後自然就開智慧了;所以稱為三無漏學。佛所講的一切經典,也離不開這三個中心。
我們佛教經典豐富,在全世界,不論是宗教、學術......,都沒有如此豐富的經典。這麼多的典籍把它分類也可歸納成這三類,我們中國人稱為「三藏經典」。
這三藏經典即是「經藏」、「律藏」、「論藏」;經藏偏重在定學,律藏偏重在戒學,論藏偏重在慧學。所以佛經典籍就分成這三大類,這是佛教育的教科書。



教育的理念是建立在孝道的基礎上。佛教沒有到中國來,我們中國古聖先賢也是用孝道作基礎,所以佛法傳到中國來之後,這些法師與朝野一接觸,許多基本觀念相同,一見如故,我們非常歡迎他,而且希望他們在中國常住,不要回去,把他們留在中國。最初到中國來的(永平十年,公元六十七年)兩位法師是摩騰與竺法蘭,這兩位法師來到中國之後,我們中國政府接待他們,類似現在的外交部,由外交部來接待國賓。
從前在漢朝的政治制度,「寺」是政府辦公的機構,這是諸位要知道的。
辦外交的是鴻臚寺,鴻臚寺相當於我們現在的外交部,鴻臚寺的首長就是卿—公卿,鴻臚寺卿就是現代政府組織中的外交部長。
鴻臚寺來接待外賓,因為朝野談得很投機,他們也樂意常住中國。但是外交部只能接待短期的外賓,不能夠讓他們常住,怎麼辦呢?皇帝下面不得不另設機構,再增加一個同樣的機構也稱為寺,這個寺就是佛教的教育機構。
第一個佛寺的名稱為「白馬寺」,後漢的首都在洛陽。這就是佛教「寺」的來源。
所以「寺」和宗教完全沒有關係,跟「廟」也沒有關係,明了歷史來源,所以寺是政府辦事的機關。
這麼一來中國辦教育的機關就變成兩個。
宰相下面有個「禮部」,是辦教育的,教育的中心是孔孟教育,一直到清朝都沒有改變。白馬寺是直接屬於皇帝管轄的,是皇帝下面一級單位的機構,它是佛陀教育部,就是專門推廣佛陀教育。
所以中國從漢明帝以後就變成兩個教育部,這兩個教育機構,諸位想想看,一個是歸皇帝管的,一個是歸宰相管的;皇帝管的就佔了大便宜了,沾了光了。
所以佛教教育在全中國的推動,遠遠超過禮部的推動,而在全國有良好的發展。孔孟的學校不多,可是每個村莊都有寺院,這就是受到帝王的影響。這個教育機構是直接歸於皇帝的,所以它在全國推行得非常順利普遍。
我們要認清楚,「寺」本來是辦教育的機關,與現在宗教的拜拜、祭祀、超度完全沒有關係。
當年傳到中國來的時候,寺院有兩個重要的任務,一個即翻譯佛經,等於現在的國立編譯館的工作。
翻譯佛經,譯場規模之大也不是我們想像得到的。唐代玄奘法師,這是很有名的一個人,他的譯場,編制就有六百多人,你想規模有多大。
早期鳩摩羅什大師譯場的編制,也有四百多人。所以佛寺是個很大的政府辦事機構,這是我們要曉得的。
現在寺廟完全變質了,教育幾乎完全喪失!變成專門跟鬼神打交道的場所,這是很冤枉的一樁事情。
這是清朝中葉以後,逐漸演變到現在這個現象。
我們學佛,一定要知道佛教簡單的歷史,曉得佛法的本質,我們要學它真正的好東西。



所以今天在全世界,我們可以見到四種不同型態的佛教,都在這個世間弘傳。
第一種就是宗教的佛教,它變成宗教了,我們不可否認,臺灣所有的寺廟的確都是宗教,你把它放在宗教裡面絕不冤枉,它已經變成宗教了,這不是真正的佛教。
第二種是學術的佛教,這在日本特別顯著。日本有很多大學,佛教的大學,變成學術了。這也不是佛陀的教育。
第三種更不幸的變成邪教的佛教。宗教和學術對人傷害還不太大,邪教傷害就太大了。
第四種是傳統的佛教,是佛陀的教育。這很少,非常非常的稀少。



我在年輕念書的時候,學校在南京,在學校念書的時候,我對任何宗教都不相信,同學當中也帶我去教堂禮拜,去觀摩,我都去。
我想了解它,但我沒法子接受;最不能接受的是佛教,反感尤其深。
當時對宗教比較傾向的是伊斯蘭教,因為伊斯蘭教裡面講倫理,這是非常難得的。
接觸到佛教時,這些出家人無法說出一套東西讓人心服口服,他說不出來,所以根本不能接受。
那時候很年輕,實在沒有遇到善知識。到台灣之後,我認識方東美先生,這是中國近代的一位哲學家,台大的名教授。跟他學哲學,也是非常難得的機緣。
我聽說有這麼一個人,非常敬慕,給他寫了一封信,介紹自己想到台大聽他的課。那時候方先生才四十多歲。他邀我到他家去面談,他告訴我:「現在學校裡先生不像先生,學生不像學生,你到學校聽課,一定會大失所望」。
我聽方老師講這個話,像冷水澆頭一樣,沒希望了,所以就很難過。沒想到他很慈悲,最後他說:「這樣好了,你每個星期天,到我家來,我給你上兩個鐘點課」。
所以我的哲學是在方先生家小客廳、小圓桌,一個老師一個學生,這麼教學的,非常非常之難得。
他給我簡簡單單講了一部哲學概論;從西洋哲學講起,講到中國、印度,最後講到佛經哲學。他告訴我:「佛經哲學,是世界哲學的最高峰,是人生最高的享受」。
這兩句話很動聽,我這才曉得佛教裡有這麼好的東西,這才在台北市逛寺廟。寺廟出家人很難得能把佛教講清楚,確實是很難,尤其對於一個成見很深的知識份子,實在是不容易,不像現在這麼普遍。
我第一個目標就是看中善導寺,這廟很大,裡面藏經很多。
因為當時佛書在臺灣買不到,非常缺乏。臺灣印經總共只有三家,台北市有個印經處|臺灣印經處,朱鏡宙老居士辦的;台中瑞成書局,台南慶芳書局;只有這三家有少許佛經流通,所以經典非常缺乏。
善導寺的法師們很難得,對我很優遇,他們珍藏的經典,善本書、線裝書都借給我帶回去看,這給我帶來很大的方便。接觸佛法之後,因緣殊勝,我認識了章嘉大師,這是一位很有修學成就的大德,我的佛學受章嘉大師的指導,他也和方先生一樣,每星期給我兩個小時。
他住在青田街八號,我跟他三年,一直到他老人家圓寂。以後十年我到台中親近李炳南老居士,接受他的教導修學。這是一個專門的學問,絕對不是宗教,我們要把它認識清楚,才能在裡面得到真實的利益。
佛教的教學讓我們佩服得五體投地,釋迦牟尼佛的確是歷史上最偉大的教育家,如孔老夫子一樣,有教無類,「教不倦,學不厭」。



教師進修的制度是釋迦牟尼佛首創的。他當年在世,有許多有成就的學生。這些學生也分派到各處去教學,但每一年有三個月的時間,回到老師的身邊,稱為「結夏安居」。
印度從四月半到七月半是雨季,這個時候在外教學不方便,所以統統回到老師的身邊,接受老師的再教育,同學們再互相切磋、琢磨,這就是現在講的,教師的進修教育。
一年有九個月教化眾生,三個月再回來,接受老師的再教育,同學們互相切磋、琢磨,這是真正難得。現代有許多人因為科技發展,所以不得已要進修教育,大家重視了;在過去,我們還沒想到。
學生放暑假了,老師還不放暑假,老師還要去進修,這是非常難得之好制度。



其次是它教學的藝術化。佛教教育用現代的話來說,它把學校教育跟博物館結合在一起,是這麼一種教育。
所以一個寺院是學校、又是博物館、又是圖書館,這在中國歷史上,諸位能夠稍加留意,就可以看到。
因為古代學校不發達,一般念書人都到寺院裡念書,寺院裡有完備的藏書,稱為「藏經樓」,其實就是現在的圖書館。所藏不一定都是佛經,所有的典籍它統統都收集。
一般讀書人,往往都在寺院裡讀書,寺裡的出家人對於佛法、儒家、道家,對於中國古典的典籍都熟悉,出家人都是老師,有疑問都可以請教,甚至於可以跟你講解,所以佛教確確實實是負擔起國家教育的使命。
以前的社會是這樣的,跟現在社會是完全不一樣。它的建築,很注重於藝術的教學,佛家叫做「表法」。譬如塑造的佛像,佛像很多,菩薩像很多,這不是多神教。它是用一個人像,塑造得非常完美,叫你看了生歡喜心。
他代表一個意義,讓你見到那個「像」,就想到你學習的科目,每一科目用一個像來作代表。我們中國人最熟悉的佛像觀世音菩薩。觀世音菩薩,他所代表的有三部經,這三部經專門講大慈大悲,我們要用大慈大悲的心處世、待人、接物,看到這個像,你就會想到經典裡所講的理論、所講的方法、所說的境界,提醒我們自己,我們應該要去學他,不要把這門功課忘掉了,學以致用。
今天變質了,把觀世音當作神明,好像自己求拜觀世音可以消災、免難,這是迷信,錯誤的。所以把他表法的意義忘掉了。



佛門裡面講建築,建築是藝術,建築也是表法。佛的大殿,像我們現在的禮堂、講堂,外面看宮殿是兩層,裡面是一層。
兩層代表佛家的術語「真諦」、「俗諦」,我們講世間法、超越世間法。兩層裡面是一層,世間法跟出世法是一不是二,迷了就有二,悟了原來是一啊!你看它都有很深的用意在裡面。



大殿當中供的佛像一定是三尊,一尊佛兩尊菩薩。佛代表本體,宇宙人生的本體;佛法講真如本性,代表我們的真心。
佛這個字是由印度梵語音譯過來的,他的意思是覺,就是覺悟,徹底的覺悟。我們的心是覺悟的,心不是迷的,本來是覺悟的,佛像代表本覺。菩薩是代表覺心的起用,起作用是無量無邊說不盡的。
但是這一切的大用可以分成兩大類,一類是「智」,一類是「行」。王陽明的「知行合一」說,是從佛經裡得到的啟示。一個是智,一個是行。我們看到淨土宗,淨土宗供養西方三聖,阿彌陀佛代表無量覺,就是自己的本性;觀世音菩薩代表行,行為要慈悲;大勢至菩薩代表智,行為要依理智,不能依感情,依感情麻煩就大了;所以我們的思想、見解、行為都要有理性,以理性為基礎,他是表達這個意思,叫你一看就明瞭他的意義,你不能把他當神去看待,那錯了。佛菩薩會不會保佑你?會的。
你懂得這個意思他就保佑了。真正明白佛家建築的藝術、建築、繪畫、音樂、雕塑,你懂得這些,你到佛寺參觀,收穫就非常豐富了,那是非常圓滿的一堂教學。所以在幾千年前,佛法教學已經走到藝術化的階段。
現代有些人不曉得此事,看到佛教這麼多的神像,這麼多的菩薩,誤以為它是泛神教、多神教,多神教就是低級的宗教。殊不知他不是神像,而是教具。
所有一切諸佛菩薩代表我們性德和修德,我們本性裡面有無量的德能,用一個名號沒辦法顯示出來,所以要用許許多多的名號。像一個人在社會上多才多藝,名片一拿出來,幾十個頭銜。
一個頭銜就可以了,為什麼要幾十個呢?必須要幾十個才能夠真正顯示出他的身份德能,是這個意思。所以諸位要曉得,佛門中所有的諸佛菩薩,都是代表自己本人,菩薩代表修德,佛代表性德,性是本有的,是本性;所以凡是佛像代表性德,凡是菩薩像代表修德。你明白這個意義,你才會真正了解佛法之教學,的確是非常之高明,非常的圓滿。



我們今天略舉一個比喻,臺灣的寺院建築不完整,這是受日本人統治的影響。在臺灣,標準建築的寺院很少見;大陸上很多。
寺院第一個建築物是天王殿,通常講是護法,天王殿裡當中供的是彌勒菩薩。
彌勒菩薩是依照布袋和尚的像造的,肚皮很大,笑咪咪的。他坐在當中面對著大門,他代表的意義是你想入佛門,第一個條件要笑臉迎人。
現在政府提倡微笑運動,佛門幾千年前就提倡微笑運動,佛弟子、學佛的人要歡歡喜喜。肚皮很大就是要能夠包容,他代表的是「生平等心、成喜悅相」。他是教我們這個科目,心能夠平等、能夠包容、能夠歡喜,這樣的人才有資格入佛門,才有資格來接受佛陀的教育。旁邊是四大天王,我們稱為護法神,一點都沒錯。護誰呢?護我們自己,四大天王也是我們本人。



第一位東方持國天王,代表負責、盡職。我們在社會上,不論你在家庭、你在學校、你在社會、你在國家,你有你本分的責任,你要把本分的責任做好,這就是護持你自己,所以他教導我們要負責盡職。



第二位南方增長天王,他代表日新又新。增長就是不斷的要求進步,如果我事情做好了,我不求進步,這是錯誤的。所以佛教導我們要精進、要天天求進步。儒家教人日新又新,他就代表這個意義,不斷地要研究改進,要日新又新;否則不進則退。所以他教人努力要求進步。



第三位西方廣目天王,
第四位北方多聞天王。

這兩位天王是教導修學方法。怎樣才能達到前面兩個目的?你要多看、要多聽,古人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讀書增長學問,行萬里路是考察、是觀摩,我們才能夠進步,才能夠把本分的事情做到盡善盡美。
以現在人到天王殿去燒香、叩頭,供一些香花、水果,求保平安,你說冤枉不冤枉?他原來是這麼美好的教學藝術,拿現代教育名詞來說,佛教所有設施、佛菩薩形像都是教具,教學的工具。
但是我們講成教學的工具,恭敬心就沒有了,所以不稱他為教具,稱為供養佛菩薩形像;實際上他的作用是教具,這點諸位一定要曉得。
就是它每一個構想、每一個設施,都是啟發我們心靈的,啟發我們智慧的,時時刻刻在提醒我們,叫我們要覺而不迷、要正而不邪、要淨而不染,佛法修學的總綱領就是「覺、正、淨」。
離開這三大綱領就不是學佛了。我們處世、待人、接物,一定是覺而不迷。「正」,思想、見解,純正不邪。心地清淨、不染污,這是他修行的總原則。



「法」是方法,「門」是門道,門道方法很多,八萬四千法門,無量法門,那只是方法手段不相同,修的什麼?統統修覺、正、淨。
所以「法門平等,無有高下」。不管用什麼方法都是修清淨心,修正心、修正知正見,修覺心。
由於大眾根性不相同,也就是程度、環境不一樣,在這三個原則,選修一個就行了。
一個得到,另兩個一定得到,所以是一而三、三而一,於是乎就要選擇重點。禪宗選擇「覺」,它從覺門入,禪宗是求大徹大悟,明心見性,是走覺門。
禪宗以外叫教下,(教下,不屬禪宗都是教下,)佛教有十個宗派,其餘九個都是教下。
教下走的是正門,就是正確的思想、正確的見解,從正門入。淨土宗專念阿彌陀佛,淨土宗和密宗是從淨門入,偏重在修清淨心,心淨則土淨。所以不論那個法門,不論那一宗派,你修得的時候,絕對是通的。所以說一法通,一切法都通。
心地清淨,思想、見解那有不正確的道理。一個真正覺悟的人,他一定是正知正見、一定是心地清淨。所以是一而三、三而一。
佛法裡所謂修行,修什麼?就是修覺、正、淨。你用持名念佛的方法就是修這個,參禪的方法也是修這個,讀經、念咒的方法也是修這個。
方法很多,都是修覺、正、淨。
如果念佛是求佛菩薩保佑升官發財,那就錯了,那是宗教,那是迷信,與釋迦牟尼佛講的完全相違背了。這是我們要曉得的一些基本的概念。



「佛教」我們肯定它,確確實實是教育。
為什麼呢?我們從它的稱呼上也可以看得出來。
佛教育是釋迦牟尼佛創辦的,後人對他尊稱為「本師」,是佛教育的根本老師,正如同中國人尊崇孔老夫子為先師—「至聖先師」。
所以我們稱佛為本師,自稱為弟子,師、弟子,是師生的關係,所以不是宗教。
宗教裡面沒有師生關係,宗教裡面有父子關係,有主僕關係,不是師生關係。
在二十多年前,我在輔仁大學講過不少次,也曾經在多瑪斯修道院,教過一個學期。我告訴同學們,也勸勉過神父、修女要歸依佛教,認真好好的學佛。
為什麼呢?因為佛教育和任何宗教都沒有衝突,他跟上帝是父子關係,他來學佛,他跟釋迦牟尼佛是師生關係,所以沒有衝突。
如果說這些牧師神父要學佛,背棄他的宗教,我相信佛陀也不會收容他,為什麼呢?他若是連父母也不要了而要老師,這是違背倫理的,這是不可以的!所以任何宗教徒都應該學佛。換句話說,你信仰宗教是一樁事,你要不要智慧?你要是沒有智慧,說老實話天堂是什麼狀況你不清楚,你怎麼能到上帝那兒去?那都是個問號。你學了佛,有了智慧,曉得天堂的情形,清清楚楚知道,我想什麼時候去,用什麼方法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所以佛法是師道、是智慧的教育。



再看佛教以後的稱呼,我們對出家人稱「和尚」,和尚實在講不是隨便稱的。和尚是梵語,翻作「親教師」。
像一個學校裡,誰能稱和尚?校長一個人稱和尚,因為他是主持教育的。其餘的老師稱「阿闍黎」,阿闍黎是梵語,翻成中文意思是,他的言行可以做我們的榜樣,可以做我們的模範,我們稱為「軌範師」。和尚是校長,他指導教育政策,其餘教員是執行教育政策的;所以一個寺院只有一個和尚。
我們今天看見出家人稱和尚,是太尊敬了,尊敬過了頭了
。和尚是「親教師」,一般來講就是「指導教授」,我受的教育是從他那裡得到的,指導教授與學生的關係是非常密切的。
這些都是佛教裡面很重要的常識,而為現代許多人所忽略。
如果佛教是宗教,我絕對不會去學它。方先生告訴我它是教育,我才接受,才逐步在經典裡面深入,去研究、去瞭解,果然沒錯。方老師跟我講的兩句話:「佛教是全世界最高的哲學,是人生最高的享受」。
我一生感謝方東美先生,為什麼呢?我確確實實做到了,確確實實得到了。所以人家問我,我說我是世界上最快樂的人,我沒有煩惱、沒有憂慮、沒有牽掛、沒有妄想,身心清淨,自在無礙,這是最快樂的。這一條淨定安樂的康莊大道,是方東美先生介紹給我的。



佛教跟我們中國固有文化,實實在在是融合成一體的。
剛才講了,儒跟佛教育的理念,都是建立在「孝道」的基礎上。中國的文字,是全世界任何國家、民族,都不能夠比擬的。
我們的老祖宗,對於後代實在是照顧得無微不至,文字裡面充滿了智慧。中國的文字是個符號,這符號正如同佛法表法的意趣非常濃厚,這個「孝」字可以說代表整個佛法,也代表了整個的教育。
實在講現代人,真正受到教育的不多了。教育是什麼?生命、人生的價值;人生的意義,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人與宇宙的關係,這是教育的重點。我們今天把教學的重點喪失掉了,所教的僅是技術,那是皮毛的教育,不是根本。
今天社會動亂的根源,根爛掉了,腐掉了,這不得了。
所以我說教育的大根大本在「小學」,不在中學、大學,中學、大學,那是花果、是枝葉,根是在小學。
小學的教育重視在「孝道」,從小把這個觀念養成。這「孝」字,上面是「老」字,下面是「子」字。現在外國人講的是父子有代溝;在外國真的有「代溝」。我們中國沒有代溝,不但父子是一體,父親父親還有上面,追到無始;兒子兒子再往下,追到無終;過去無始,未來無終,是一個整體。
外國人沒有這觀念,所以外國人問中國人為什麼祭祖先?幾千年前的祖先,你認識?你知道?你們為什麼要祭他?他永遠無法理解。
但是儒與佛都建立在這個基礎上,這樣才能真正做到社會和睦、四海一家、天下太平。



今天每個人都希望世界和平,和平要從那裡做起?要從這基礎上做起。離開這個基礎,和平只是口號,絕對不能成為事實。
儒、佛的教育都是致力於孝道的發揚光大。橫的一面是兄弟、朋友、朋友的朋友,如是推展。
所以佛法裡面講的「豎窮三際,橫遍十方」,的確是一個整體。佛法講慈悲是「無緣大慈,同體大悲」,緣是條件,慈悲是沒有條件的。
為什麼沒有條件?你懂得孝道,就沒有條件。
所以這個講「大愛」,超過了宗教,宗教還沒有這麼大的度量,這是完全無條件的。對於一切眾生,過去、現在、未來,這是講時間。空間,講十方,四方、四維、上下,無盡的時空是一個整體,是一個自己。在佛法裡,我們稱「如來」,如來就是這個意思,我們稱「本性」,就是宇宙人生的本體,在我們中國,就用「孝」這個符號來代表。在淨土宗裡面,這一個「本體」就以「阿彌陀佛」來代表。名稱儘管不相同,意思實在是一個。



儒家的教育是五倫五常,「倫」是「倫理」。夫婦,這是講人與人的關係,最小的一個圈。「室」,指同住一個房間。
室外面是家,家有父子,有兄弟。家外面是社會,社會有君臣,有朋友。所以現在我們講「團結」,從前「團結」這兩個字,在中國用不上的,因為五倫就是團結!四海之內皆兄弟也。
一個國家、一個民族,是一個整體,還喊什麼團結呢?這是真實的。人與人之間,有名份,有義務,所以五倫就有十義: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他有他本分的責任,他有他應盡的義務。
五常是基本的道德理念,就是仁、義、禮、智、信。



我們中國人所謂的人格,做人的資格,就是倫常。
倫常沒有了,人與禽獸相差就無幾了。
人之所以異於禽獸的就是有倫常,有基本的道德觀念。
修學功夫要從意誠、心正、身修、家齊、國治、天下平,這跟佛法所說的完全相同。
佛法講要修學,從那修學起?那裡下手?從發菩提心,菩提是印度話,翻做「覺悟」。
要先從覺悟的「心」做起,覺心就是我們儒家講的誠意、正心,這就是「覺心」。
所以著重在「真誠」。
那麼誠的標準在那裡?前清曾國藩在讀書筆記上,對「誠」下了個定義,這個定義下得很好,他說「一念不生謂之誠」。
我心裡還有妄念、還有雜念,這就不誠了,動一念就不誠了。一念不生的時候,這是「誠」。
他的說法和佛家說法相同。
六祖在壇經裡講「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那就是「誠意」;絕對沒有一個妄念,這叫做「誠心」。
可是一般人妄念很多,怎樣把妄念去掉?那是功夫;真正的功夫,是要把妄念去掉。儒家講「格物致知」,所以它的修學,是從格物致知下手,儒家的小學就特別著重這兩句。「格物」,物是物欲,欲望,格是跟它格鬥。如何離開一切欲望?跟我們佛法裡說要從斷煩惱下手一樣;格物就是斷煩惱,致知就是求智慧。
所以要從這個地方做起。



格物是功夫,致知是學問,這個基礎是在小學裡奠定的。
但是民國以來,學校廢棄了中國兩千年所行的制度,採取西方的教學法。今天中國動亂的根源,要是追根究底,原因就在,中國過去的小學,已經注重訓練學生定慧,童子七歲就接受老師的教導。
我們讀禮記,漢朝時候,就這樣做起。七歲的時候,離開父母跟著老師,只有在節日的時候,才可以回家去看看父母。
跟著老師學什麼呢?學灑掃應對。換一句話說,他所學的是生活教育。他在學期裡面能夠侍奉老師,能夠侍奉學長,他回家去就會孝順父母,就會尊敬兄弟姊妹,這是倫理道德的教育。除此之外,就是背誦重要的經典。
老師選出來教他讀,督促他背誦,一遍一遍去背,一天要背一百遍、背兩百遍。諸位想想這目的何在?是不讓學生打妄想。
小孩不給他事情做,他會胡思亂想,用這種方法訓練他的清淨心,妄念少了就會開智慧。
所以用這個方法來修定。整個小學從七歲到十二歲,根本什麼都不講解的,就是叫他背誦,背得滾瓜爛熟,他心裡沒有妄想,祇記誦許多聖哲的智慧結晶,雖然現前他並不明瞭。



中國從前沒有中學,只有小學、大學。十三歲入太學,太學授課就是講解研討。以前讀書是人生一大樂事,太學裡的老師教學,不一定是在講堂裡面,擺著書本坐在講台上授課,那時候學生也少,一個老師大概只帶十幾、二十個學生,這樣小班,老師也都是專家、專科的,對於經典他一生專攻某一經論,精通某一部門,他專講授這個科目,所以學生來親近老師,老師往往帶著學生遊山玩水,旅行授課,真的「讀萬卷書,行萬里路」。
大的山川,風景優美的地方。旅遊歸來,他的課程也講授完畢。為什麼呢?課程典籍老師背得很熟,學生也背得很熟,講課不需要帶課本,講到第幾頁、第幾行、第幾個字,大家都知道。
你要講中國不科學,中國過去的書本,每一面十行,一行二十個字,沒有空格;不管那個地方刻書,都是這個規矩。所以不論那一種刻本,你說第幾行、第幾頁、第幾個字,統統一樣,全國統一的。
你說科不科學?相當科學。不像現在的書本,版本不同,行數就不一樣。
從前古書都是一樣的,所以上課不要帶書,老師帶著學生去玩,帶著酒、帶著菜,學生替老師拉車,服侍老師,教學是那麼自在快樂,所以讀書樂啊!現在讀書太苦了!從前讀書,所有要修學的課程都在小學完成背誦,以後就不要再用書本了。
現在在台灣,大概八、九十歲以上的老人,還受過那個教育。
我們這個年齡剛剛脫節,比我們大五歲以上的人,都受過這個教育。
所以台中李老師,他到九十多歲寫文章,引經據典,隨手拈來,他不要查書,到九十多歲還能記得,都是小時候,小學的時候背的。
他這個方法是求根本智。根本智心地清淨,我們佛法講「般若無知」,「無知」是「根本智」,真正到無知的時候,一接觸外面境界,就無所不知。所以佛法的修學,最初是學無知,是修清淨心,心真的清淨了,一接觸外面,的確是無所不知。
你所看的、所體會的,非常深刻,絕對不是普通人能夠相比的。



從前儒、佛教育理念相同,方法也相同,所以佛教傳到中國來,中國朝野那麼熱烈的歡迎,是有道理的,的的確確對中國文化二千年的影響非常大。
儒與佛這麼一結合,儒家所講的是綱領,因為他的典籍少,佛法講的是細目,講得非常詳細。這就是說你只要有妄念,只要有煩惱,有貪、瞋、癡、慢,你這個心就不誠。心不誠,心的作用就不正。這個「正」是講心的作用,就是你的思想、你的見解,都非常正確,沒有錯誤,沒有偏差。但是正確的思想、見解是要從「真誠心」裡面生出來的。
所以這個兩條是修心,心清淨了,身就修了,身就清淨了。所以我常常告訴我們一般學佛的同修們,學佛,學什麼呢?學清淨心。心清淨了,身清淨,這個人不會害病。你去看看害病的人,害病的人思想一定很亂,為什麼呢?「心」先生病,心病了,身才會生病。
我們現在講「心理健康」,心要沒有病,身怎麼可能會生病。
所以真正一個學佛之人,他要生了病了,這是不可能的事情,決定不可能生病。不但不可能生病,真正修得好的,告訴諸位,他絕對不會死的。他如果會死掉,這個人學佛沒學得好,他是不會死。
因為他曉得他什麼時候走,知道要到那裡去,這個就不算死。
他清楚明白!你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死,不曉得到那裡去,那就死定了。這都是從清淨心的功夫得來的,一點都不稀奇。這不是神話,不是玄學,是實實在在的。
所以你就曉得清淨心是多麼重要。所以學佛的人,無論在什麼時候,都要保持身心清淨,這是修身。自己身心清淨,一家和睦。一家和睦,是「家齊」。
每一個家庭都一樣,國家就大治了,我們今天所祈求的康和樂利,才能真正得到。最終是「天下平」,「平」是「平等」。
天下平等就能達到世界和平。
不會有戰爭。所有一切爭論,不平它就鳴,不平它就爭。這要靠教育,把儒家教育與佛家一配合。



我們看這第二篇的第二段「八德交感」。
這也是我們中國基本的道德觀念:忠、孝、仁、愛、信、義、和、平;台北市的馬路還有這四條道路。
那麼我們走到這四條道路,有沒有想到我對國家、對社會,要能盡忠;對父母、對一切眾生,要能盡孝。把孝順父母的心,擴大為孝順一切眾生,那麼這四條大道才是真正康和樂利的大道。
在我們佛門裡面,是以四大菩薩作為代表。你應當曉得這四位菩薩不是神,他是表法的。地藏菩薩代表「孝」,所以「地藏菩薩本願經」稱為佛門的「孝經」,地藏經裡面主要是講「孝親尊師」。
所以師道在佛門裡面非常重視,儒家也非常重視。老師的恩德跟父母是一樣的。
你看從古禮「稱名」上就能夠看得出來,中國古代,滿清以前都是這樣,民國初年以前還是這樣的。
我們一般人見面不能稱「名」,稱名是對人不尊敬,是侮辱人,如果帶姓,那就更不禮貌了,那有連名帶姓稱呼的。稱名只限小孩沒有成年;男子十九歲沒有成年,叫他的名,女子沒有滿十六歲叫她的名,那叫「童子」、「童女」,沒有成年。
女子十六歲梳頭了,代表她成年了。男子二十歲,行冠禮、戴帽子,他成年了。成年的時候,朋友送一個「字」給他,就是「別號」,從這一天起,大家要稱他的「字」,不能稱他「名」,稱他的名是對他非常的不尊敬。那麼從這天起,世界上那一個人有資格稱他的名呢?只有兩個人,一個是父母,一個是老師,這兩個人是一生都稱他的名。
你就曉得老師跟父母,地位是平等的。「孝親尊師」,諸位要曉得孝親尊師是性德,是本性的德行。佛法的教學目標是「明心見性」,明心見性如果不用性德來啟發,是絕對做不到的;所以孝親尊師是性德,要開發自性一定要從這裡做起。
所以儒家教學也從這裡開悟,也講開智慧,佛法是講「覺悟」,也是講開智慧,他們這個觀念、方法都相同,實在是「不謀而合」。
因為我們中國古聖先賢提倡遠在佛教傳到中國來以前,真是俗話所謂:「英雄所見,大略相同」。
釋迦牟尼佛跟孔子、孟子沒見過面,居然他們的想法、做法,這麼樣的接近,可以說是完全相同。
所以地藏代表孝。這個「孝」,我們底下講「福」,這是「積福」。
這是基礎,是培養福德的根基。這在少年時代,目的是明德。萬法的根源是從小時培養,他的「思無邪」,是小學教育的宗旨。
培養兒童,真正培養他天真,他的心地不受染污。我們學佛也是從這個基礎下手。所以學佛,絕對不是從要念很多經典、研究很多經典,這是錯誤的。



前兩個禮拜,南投有個淨律寺,他們有個佛學院,第一屆畢業了。
他們的老師帶了幾位學生來看我,問我佛法的修學。他來問,也問得很好,很難得。
佛法的修學,佛門裡面常講「四弘誓願」。四弘誓願第一就是「眾生無邊誓願度」。
這個「度」的意思,用現在的話講就是一切眾生無量無邊,我們要盡心盡力去幫助他、協助他,「度」就是幫助他破迷開悟、幫助他離苦得樂、幫助他解決一切困難的問題,這就是度的意思。佛用什麼方法幫助一切眾生?用教學的方法。
我們自己要如何修?自己如果沒有品德、沒有學術,你就沒辦法幫助別人;要想幫助別人,一定要品學兼優。「品」與「學」先從「品德」上下手,所以第二願「煩惱無盡誓願斷」。
要斷煩惱,有煩惱不能成就學問,這是諸位要知道的。有煩惱,煩惱沒有斷,念了很多書,懂得很多,在佛法裡叫「邪知邪見」,不是真智慧;智慧是從崇高品德修養裡流露出來的。就是說心地清淨、平等、慈悲,流露出來的才叫「真智慧」,才能夠解決問題。你要問從那裡下手?從斷煩惱下手。煩惱裡面最重的貪、瞋、癡、慢,這要認真去斷。
所以佛教育,從前教學跟現在不一樣,現在沒有佛教了。以前佛教一入門,不管在家、出家修學,先須五年學戒,學戒,不是研學律藏。
就是跟我們儒家小學童蒙教學一樣,五年跟一個老師學,聽一個老師的教誡;跟定一個老師,這就是「師承」。師承在現在也沒有了,我在台灣很幸運,還沾到師承的邊緣。
我學哲學,方先生命我到他家裡上課。他不讓我到學校去聽他的課,那個時候不知道,以後才知道他的心地慈悲。為什麼呢?我要是到學校,一定接觸很多同學,接觸到很多老師,會受到他們種種知見的影響,把我自己染污了。他不讓我接觸,使我不受任何影響而專心學習,保護我的清淨心。這是他想得太周到了。
所以我很感激他,防止染污啊!年輕人接觸人多了、聽多了、看多了,沒有能力辨別,就是接受染污!這個染污,太嚴重了,太可怕了。我做學生,說也奇怪,也真聽話,老師的囑咐百分之百的服從。所以像這樣的學生,也不太好找了。



我以後親近李炳南老師,正式跟他學佛,拜他做老師。
他提出三個條件:「第一,從今天起聽講經,只能聽我一人的,除我一個人之外,任何人(出家法師、在家大德)講經,一律不准聽。
第二,看書,無論看什麼書,要得我同意,要向我報告。我不同意,一律不准看。
第三,你從前所學的,我不承認,一律作廢,從今天起,從頭學起。」。這三個條件,這就是從前講的「師承」。我最後想了一想,還是接受了。
老師要求的期限是五年。學了半年、一年,真正有了體會,對他尊敬感激,他要求我跟他五年,我自動加了一倍,跟他十年,十年後才離開他,深得利益。這就是佛法的小學,換句話說,這是保持心地清淨,防止一切染污,成就你自己定慧的教育。
你有定、有慧,然後放你出去,你一接觸外境,是真的,是假的,是非、利害、得失、邪正,一看就明瞭,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只得利益,絕不受害,這就叫「無所不知」。
在老師手下接受訓練,是學成「無知」,主要訓練清淨心,訓練根本智。根本智是無知,我是這樣學出來的,所以沾到一點師承的邊緣,曉得師承的真正利益。
現代學生,初學佛法,就從廣學多聞下手,聽得多、看得多,知見多、分別多、執著多,心不得清淨。煩惱不能斷,還天天增長;邪見不能除,天天增加;這怎麼得了?這是方法上錯誤。
現代的學校也是如此,所有佛學院也是如此。很多佛學院請我去教,我不敢去。
為什麼呢?我又何必去再給他加一點染污呢?他的染污已經很嚴重了,怎忍心再加一點染污?所以我才想到從前方老師、章嘉大師對我的那番好意,以及李老師,這三位真正善知識,他們都懂得防止學生染污,儘可能的避免一切染污,這是良師、良導,真正好的教導,這是真正奠定福德的基礎。



外國人對兒童很愛護,兒童時代享福,父母愛護真是無微不至,小孩是隨心所欲,想什麼就能得到什麼;中年在社會上奮鬥,老年的時候很可憐。所謂老年人的墳墓,中年人的戰場,兒童的天堂。
我們中國人則和他們相反,童年時代「培福」,中年時代「造福」,晚年時代「享福」;跟外國人觀念完全不相同,中國人晚年是「享福」的時候。所以「仁愛」是觀音菩薩代表的,代表「大慈大悲」;「信義」是文殊菩薩代表的,代表的「智慧」;這是造福。「誠明」是儒家的講法,佛家講是「悲智雙運」。
造福之後,「和平」是普賢菩薩代表的,普賢菩薩代表「大願大行」,建立在真正平等、清淨的基礎上,這是享福,止於至善,是人生最高的享受。
所以用真、善、美來說,少年是「真」,中年是「善」,晚年是「美」;晚年享福,是「中華福智教學」。我們中國人稱「完人」、「至人」,佛家就稱為「佛」。所以佛不是「神」,佛跟菩薩都不是「神」,是一個最完美最幸福的人,他不是神,這是必須知道的。



這個大意明白之後,對於佛教多少有一些認識。
佛教實在講是每一個人,男、女、老、少,各行各業,不分國家民族,也不分宗教的差別,都應當要修學,它是圓滿智慧的教育。
現在可以說全世界每一個角落,都需要佛陀教育。
佛教缺乏「師資」,師資非常不容易培養,難在那裡?名利捨不掉,這是大障礙。
名利不能捨掉,心就不清淨,佛法是「心法」,不是從外求來的,是從內心裡面往外流出來的。
心不清淨,對佛法就無法理解,對世間法一切問題,也認識不清楚,所以最困難的條件就在這個地方。
什麼人能真正捨己為人,這就難找了。這是佛門常講的要「善根、福德、因緣」,沒有善根、福德,也遇不到好老師,也遇不到真正的好的教導。所以我常常勸勉年輕的同修們,要立志救度這個世界,更應該要救中國。中國不能和平、不能強盛,世界決定沒有和平;整個世界的期望,寄望在中國。
現代大陸中國人,對於固有的文化,對於佛教,已經在恢復。當前建立信心是一件大事情。
所以我們在外國,應當勸導外國人念四書五經,教外國人學佛;也以此勸大陸同胞,我們的信心才能生得起來。



最近才有機緣在美國建立一個道場,目的是幫助外國人學佛,不是度華僑的。希望把中國固有文化傳授給外國人,外國人都認真的在學中國古書,都在念孔孟的學說,都在研究大乘佛法。
中國的年輕人看見了僑居國外的中國人,看見了一定會對自己的文化建立信心,使我們對於中國古聖先賢的教訓再認識、再肯定。這當然是一樁很不容易的事情,我們的確要共同努力,恢復我們民族的自信心,這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大事。



我們中國老祖宗對於後代,照顧得真是無微不至,最難得的就是發明「文言文」,這是全世界其他國家民族所沒有的。「文言文」是超越時間的傳遞工具。你看兩千五百年前孔子、孟子寫下來的著作,我們今天拿在手上,就跟面對面談話一樣。這種優良傳達文化的工具,世界其他國家民族並無發明,所以「文言文」不能喪失。
這是我們祖先想到言語會隨著時代變,許多術語,像現在有些小孩口中講的我們聽不懂,我們的祖宗想到一種方法,超越時代永遠不變,好將前賢的智慧、思想、才藝、經驗可以永遠傳給後學。所以這個工具是非常美好的工具,我們要珍惜它。
「文言文」的學習並不困難,我們在台中,李老師教導我們學文言文,秘訣就是在背誦。他教我們念古文觀止,能夠熟背五十篇,就能夠閱讀文言文;能熟背一百篇,就有能力寫文言文。
學習就是要熟讀!這個工具要是拿到了,台灣這些年對中國文化有很大的貢獻,四庫全書、四庫薈要出版了,這在從前是沒有人敢想像的,有了這一把鑰匙 — 文言文,四庫全書就是自己的寶藏;幾千年古聖先賢智慧經驗的累積,都提供你作參考了。
佛法的經典最晚的翻譯是在南宋,南宋以後譯的經就很少了。
由此可知,佛經也是文言文寫的,我們只要把這個工具拿到,三藏經典、四庫全書,就變成自己的寶藏。再以清淨心、平等心、大慈悲心,去看這些文化遺產,那真正是開智慧。
所以人生最高的享受,就是一生讀自己喜歡讀的書,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才是最幸福最快樂的人生啊!希望把這份幸福快樂,能與世界大眾共享。我們自己快樂,也能使全世界每一個人都幸福都快樂。這是我們應當努力的方向。所以特別著重在「文言文」的修學。



最近兩三年,我特別倡學習「大乘無量壽經」,諸位今天已經得到這個本子。「無量壽經」在中國現存的譯本有五種,這個本子是會集本,雖然是文言文,並不深奧,可以說是很淺顯的文言文;裡面百分之八十都絕對能看得懂,比較上難懂的佔很小的一部份。
這個本子總共有四十八篇,李老師規定我們背誦古文五十篇,這本經的份量很接近,四十八篇差兩篇。所以我們可以把它當作古文來讀,可以把它當作學習「文言文」來讀。
真正把這一本書讀熟了,我相信讀佛經、讀古文,都沒有什麼障礙了。
我不但勉勵我們同修要從這裡下手,許許多多外國人研究中國的漢學、研究中國的佛法,我也教他背古文,背五十篇。
我也把這一本經書,勸他先讀誦,用兩三年的時間,先把鑰匙拿到。這是一把鑰匙,然後四庫、三藏才變成自己的寶藏。
這把鑰匙要是拿不到,四庫、三藏擺在家裡也沒用處,不得其門而入,這是要曉得的。



諸位大德、諸位家長、諸位同學,小學教育是人生幸福的基石,是國家命脈的根本,是民族幼苗的媬姆。諸位大德奉獻身心,從事人生社會最偉大的工作,最有意義、最有價值的工作,為社會作育賢才。淨空僅以至誠表示無盡的敬意!敬祝大家健康愉快,法喜充滿,事業成功!



(附)答問

問:

請問淨空法師,佛學裡所講輪迴的學說,是假設的,是為了要勸人行善而說的呢?還是確實真有其事呢?



答:

六道輪迴之說,諸位研究印度的歷史,就知道六道輪迴不是佛教說的,而是古印度的宗教早就說了,說得很多。古印度是宗教最發達的地區,在釋迦牟尼佛出世的時候,著名的宗教就有九十六種,且有許多高級宗教,他們勸修「禪定」、「瑜珈」。
我們現代所講的神通,都是真的,不是假的,他以禪定的功夫,所觀察的世界,跟我們的觀察就不一樣。這在以前比較難理解,現代我們得到科學家的幫助,科學家已經發現這個世間,確實沒有物質存在。
過去還講「唯心」、「唯物」,現在連物都沒有了。物質是什麼呢?只是一種「波動」、「光動」的現象而已;這是近代科學家發現的。正同佛家「心經」裡面講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就是物質;「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空是一不是二,只是在不同波動之中,產生的幻象而已。我們世間人不知道這個事實真相,誤以為真實。



剛才我跟大家透露一點消息,心地清淨到相當程度,人決定不死。當然有來世、有過去、有未來,六道是印度許許多多的宗教家所發現的事實。他知道了,他看到了,親眼看到了,也親身到過這些地方。可是他只知道當然,不知道所以然,不知道六道輪迴怎麼形成的,為什麼會有這些現象,這是印度宗教家們沒有辦法解釋的;六道裡面狀況,他們都知道。佛以究竟圓滿的大智慧在經典裡面加以說明,說明六道是怎麼來的,怎麼會有的,如何能夠超越六道,這是佛法所講的。宗教家知道六道,不能超越六道。他知道有「天」,可以生天。
這也是真的,確實可以生天。天有很多類別,就像我們現在講的外太空。我們看外太空,別的星球人要來了,就是天人。所以佛經裡面有記載,印度宗教裡面都有記載,講「大自在天」。大自在天有「輪寶」,輪寶是他的交通工具,也是他的武器。輪寶的速度很大,從日出到日沒十二個小時,他能夠飛行四天下。
(佛經說「一四天下」,就是現在講的「太陽系」),我們今天聽說的「飛碟」,可能就是這個東西,它的形狀像車輪一樣。佛經,印度一些宗教都說有這個事實。
我們現在知道的外星人,在從前人看他們是天人,確確實實是有。而且輪迴,這個事實現代在歐美也逐漸被證實了。他們用科學的方法來證明。兩年前我在加拿大,就有一位很虔誠的基督教徒,是個女的。她相信,她跟人講,佛家講六道輪迴是真的。她怎麼相信呢?她是從實驗中證實的,像催眠一類的實驗。她做了一千多個例子,發現「人」經過催眠之後會說出來前世的事,用錄音帶錄下,發現有很多人從前是別的國家的人,有的是幾百年前的人。
於是追蹤調查,查到這些檔案,確實有這個人的名字,但是這地方他從來沒去過,確實他沒出過國。有的從畜生道來的,也有外太空、外星球來的,不是我們這個星球上來的;他講的言語,我們都不懂。這些檔案都有保存,他們做了很多這樣的例子,現在還繼續不斷的在做,相信再過幾年可能會公開。



我曉得他們現在己經有幾千個例子了,所以他們用這種方法來證明,他們說這是非常可能。在佛法裡講,是要用「定功」。就是你心地清淨,心地清淨到相當的程度,我們眼、耳、鼻、舌的作用就不一樣了,這些限制就慢慢擴大了。像我們的「眼」今天能夠見到的,只是有限的波度。
比這個光波長的,我們看不見;短的也見不到。若是能力恢復了,各種不同光波,統統見到,那時候看這個世界就大不一樣了。
我們現在生活在三度空間,也許鬼神是四度空間、五度空間。假如我們心地清淨,這裡講修「定功」,到了一個相當深度的時候,這些障礙都沒有了,無限度的空間都能看到,你看到這整個宇宙,才能看到真相,不會侷限在一個很窄小的觀念裡面。
所以佛跟儒都教導我們,一個求學的良好態度,不懂的東西存疑;佛也說過。
所以佛法容許討論,容許研究,容許追問,儒家也是如此。我們須要不斷的去研究,不斷的去探討,才能把這個事實真相搞清楚。
但是這在我的經驗中,可以說肯定這些境界是有的,絕對不是騙人的。
如果佛要求人行善,要求人做好人,用欺騙的手段,他不是一個好的教育家,連正人君子也做不到,雖然是善心,手段錯誤。
換句話說,他是完美當中有缺陷。
真正好的教育家,沒有一絲毫缺陷,這才是對的,有就說有,沒有就說沒有。六道、十法界,都是事實;都是心性波動的現象。








合十

過堂,行堂


“過堂”是漢傳佛教的特色用餐儀軌,其被稱為“二時臨齋儀”, 被認為是佛門“五堂功課”之一。 “過堂”時在用餐前後分別念誦《供養偈》與《結齋偈》,其一表示供養諸佛菩薩,其二感恩十方眾生護持,其三反省修道過失。
開始過堂前,大眾排班入堂,按序就坐;過堂期間,不能說話,要用特定的手勢表達對食物的需求;過完堂後,大眾起立,依序而出。

碗筷使用注意事項:

過堂前,碗靠近桌子外沿,筷子橫放碗前;過堂時,先把碗移近自己,再拿起筷子,將碗平端在胸前;過堂後,將碗疊起靠近桌子外沿擺放,筷子與桌沿垂直。端飯碗時,拇指扣在碗邊,其餘四指平托碗底,稱之為“龍含珠”;右手持筷子夾起食物送入口中,動作要輕柔而利落,稱之為“鳳點頭” 。

佛教有一語“五觀若明金易化,三心未了水難消”,這說明“過堂”不單是吃飯,也是修行,其目的在於讓大眾提起正念,食存五觀,產生感恩心、慈悲心、平等心和責任心。

“食存五觀”即是:

1,計功多少,量彼來處;
2,忖己德行,全缺應供;
3,防心離過,貪等為宗;
4,正事良藥,為療形枯;
5,為成道業,故受此食。

其大意一是思量食物來之不易,二是反省自我德行有無虧缺,三是防止產生貪食美味之念,四是對飯食只作為療藥之想,五是為藉假修真以飯食資助辦道。所以被列為每日的五堂功課之一。

……

在山上作義工時分配到的工作是上行堂,意思就是吃完飯之前的工作,包括用餐前的前置作業,分發飯菜等等,會接觸到食物;下行堂指的就是吃完飯後的工作,當然就是指洗碗啦。不過煮飯是另外專職,所以煮好飯菜之後到吃飽的這一段時間所要做的事就叫上行堂。

做上行堂很像餐廳的服務生,專門服務用餐的禪修學員,說是服務,規矩可是很多,並不是學員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吃飯該有的禮儀一樣也不能少,可不像平常在餐廳吃飯對服務生可以指揮來指揮去。
學員有學員要遵守的用餐規矩,我們也有服務者該遵守的服務規矩,大家分配的恰到好處,其實沒有誰多被照顧一點或誰多付出一點…

我們要等到所有學員都吃飽離席之後,才算工作完畢可以吃飯,接下來的工作就是吃飽的下行堂義工接手去清洗。
所以我們第二輪吃飯的人叫『過二堂』,第一輪吃飯的學員則稱吃飯為『過堂』,而我們上下行堂則是統稱為『行堂義工』,所以,處理吃飯事物的事就叫『行堂』。

演穩合十

2018年4月1日 星期日

中國唯識宗的建立 / <成唯識論> 十卷,是建立唯識宗的基本論典

 


前往>成唯識論 第1卷


《成唯識論》(梵文 विज्ञप्तिमात्रतासिद्धि Vijñāptimātratāsiddhi),中國唯識宗立宗的主要理論依據,以大乘佛教唯識宗創始人之一世親的《唯識三十頌》為主線,由唐代著名高僧玄奘三藏法師以護法學說為主揉合印度十大論師的詮釋編譯而成,最能體現法相唯識學派的基本思想。

淵源傳承

彌勒菩薩被看作唯識宗的鼻祖,唯識綱要由無著和世親菩薩闡釋、弘揚。為世親《唯識三十頌》巨著作注釋的十大論師[1]中,護法對唯識理論的發揮最為完備,並由其弟子戒賢在當時最具影響的佛學中心那爛陀寺發揚光大。
玄奘大師拜戒賢為師學習唯識理論,此後弘揚的主要是這一系的理論建構,並成為唐代唯識宗的創始人。玄奘的得意門生窺基弘揚唯識不遺餘力,為很多經典作詳細註疏,被稱為「百疏之主」。經由圓測等諸多學僧的努力,唯識理論從唐朝傳入朝鮮和日本。

後代佛學弟子對《成唯識論》的注釋很多,其中最具權威者當推玄奘弟子窺基所撰的《成唯識論述記》。

唯識宗旨

《成唯識論》按照《唯識三十頌》的結構,圍繞著成立唯識、證得唯識主題而展開,分破執、顯理、釋難、行果四個方面。本書的宗旨在於:

破除常人的我法二執,使人證得人、法二空之理,從認識唯識真理繼續修行直到成就佛果。
破除大小乘學者執空執有不能冥契即有即空中道的偏見,使之切實契入心有境空的唯識中道。

五位百法

世親菩薩將彌勒菩薩所歸納的宇宙存在六百六十要素進一步縮減為五位百法,這五位就是心法、心所法、色法、心不相應行法和無為法。其中心法被比喻為可作統帥的國王,它由過去常講的六識(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 增加到開示密藏才使用的八識(加上末那識和阿賴耶識),而第八識又是儲藏萬法的種子庫,它在主宰人的命運和生死輪迴中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

八識三用

唯識宗認為,世間的一切事物皆由識所變,因此識是能變,分為三種:1,異熟;2,思量;3,了別境識。異熟是初能變,即阿賴耶識;思量是二能變,即末那識;了別境識是三能變,即前六識。在三能變中,阿賴耶識是「本識」,其餘由阿賴耶識轉生,所以被稱為「轉識」。

種子薰習

「種子論」也是唯識宗理論的重要組成部分。在阿賴耶識中含藏著產生心法和色法等現行的功能,這就是種子。

種子有六個特性:1,剎那滅;2,果倶有;3,恆隨轉;4,性決定;5,待眾緣;6,引自果。種子又稱為習氣,就是煩惱現行薰習的習慣勢力,它分為三種:1,名言習氣;2,我執習氣;3,有支習氣。

種子薰習的「三法二重因果」具有極為重要的意義,三法即:1,能生的舊種子;2,種子熏成的現行;3,現行熏成的新種子。二重因果即:1,種子熏現行;2,現行熏種子。

 中國唯識宗的建立

玄奘大師,是我國的四大譯經家之一,也是唯識宗的開創人。他俗家姓陳、名褸,河南偃師人,隋文帝開皇二十年生。他有兄長捷, 早年在洛陽淨土寺出家,玄奘亦於十三歲時隨兄出家。唐高宗武德元年,與兄同入長安,尋赴成都參訪。武德五年受具戒重回長安,從法常、僧辯二大德聽 <攝大乘論> ,以諸師所說,各異宗途,聖典亦有隱晦,不知所從,乃欲西行天竺以明之。表請不許,奘師不為屈,乃就番人學書語,唐太宗貞觀三年,私發長安,途中歷經險阻,歷時五年,始抵中天竺,於那爛陀寺,依戒賢論師學 <瑜伽師地論> 及十支論奧義五年。復從勝軍居士學 <唯識抉擇論> 及 <莊嚴經論> 等論典二年。

奘師於貞觀十九年回國,由天竺攜回梵典六百五十餘部,歸國後廣譯經論,先後譯出七十五部,一千三百餘卷,其中關於法相唯識一系的,有下列各種:

一、 <解深密經> : 五卷。

二、 <瑜伽師地論> : 彌勒菩薩造,一百卷。

三、 <辯中邊論> : 彌勒菩薩造,三卷。

四、 <攝大乘論> : 無著菩薩造,三卷。

五、 <顯揚聖教論> : 無著菩薩造,二十卷。

六、 <大乘五蘊論> : 世親菩薩造,一卷。

七、 <大乘百法明門論> : 世親菩薩造,一卷。

八、 <瑜伽師地論釋> : 世親菩薩造,一卷。

九、 <觀所緣緣論> : 陳那論師造,一卷。

十、 <唯識二十論> : 世親菩薩造,一卷。

十一、 <唯識三十論> : 世親菩薩造,一卷。

十二、 <成唯識論> : 以十大論師之釋論百卷,揉集為識論十卷。

由於玄奘廣譯法相唯識一系經論,窺基復弘揚之,開創了我國的唯識宗。除上述經論外,他也譯出了小乘說一切有部的論典,如 <阿毗達磨發智論> 及六足論, <大毗婆娑論> 、 <俱舍論> 等。玄奘於唐高宗麟德元年示寂,享年六十五歲。

玄奘大師的入室弟子窺基,俗姓尉遲,字洪道,是元魏尉遲部後裔,為唐初勳臣尉遲恭猶子,唐代京兆長安人。出生於唐太宗貞觀六年,稟性聰慧,體貌魁偉,年十七歲奉敕出家,為玄奘弟子,依玄奘學佛教經論及天竺語文。二十五歲參與譯經,唐高宗顯慶四年,玄奘譯 <成唯識論> ,原擬將十家釋論各別全譯,並命窺基與神[日+方]、嘉尚、普光四人,分別擔任檢文、筆受、纂義工作,數日之後,窺基請求退出,奘師固問其故,基言:[群聖製作,各馳譽於五天,雖文具傳於貝葉,而義不備於一本,情見各異,稟者無依,請錯綜群言,以為一本…」。

奘師乃禮遣三賢,窺基獨任筆受,譯出 <成唯識論> 十卷。其後奘師又為窺基闡說陳那之 <因明正理門論> ,及 <瑜伽師地論> 等,故窺基通達因明之學。窺基著述豐富,有[百部疏主」 之稱,其主要且與唯識有關者如有 <瑜伽師地論略纂> 十六卷, <瑜伽論劫章頌> , <成唯識論述記> 二十卷, <成唯識論掌中樞要> 四卷, <唯識二十論述記> 三卷, <大乘百法明門論解> 一卷, <成唯識論別鈔> 四卷, <辯中邊論述記> 三卷, <雜集論述記> 十卷, <因明入正理論疏> 六卷, <大乘法苑義林章> 十四卷。

由玄奘、窺基兩代的弘揚,建立了我國大乘八宗之一的「唯識宗」。唯識宗亦名法相宗、普為乘教宗、應理圓實宗、慈恩宗。由決判諸法體性相狀故,名法相宗。由明萬法唯識的妙理故,名唯識宗。由普為發趣一切乘者故,名普為乘教宗。由所談的義理,均為圓滿真實故,名應理圓實宗。由大唐慈恩寺玄奘、窺基二師所弘傳故,名慈恩宗。

窺基的弟子慧沼,淄州淄川 (今山東淄川) 人,生於唐高宗永徽二年,十五歲出家,曾親炙玄奘法席,後轉依窺基學唯識,深入堂奧。因為他住在淄川大雲寺,故人稱淄川大師。窺基示寂後,圓測著 <成唯識識疏> ,與窺基見解不同,慧沼撰 <成唯識論了義燈>破斥圓測之說,以顯法相正義。他曾先後參加過義淨、菩提流志的譯場,擔任正義,多所刊正。他的著作除 <成唯識論了義燈> 外,尚著有 <能顯中邊慧日論> 四卷、 <因明入正理論義纂要> 、 <金剛般若經疏> 、 <金光明最勝王經疏> 、 <勸發菩提心集> 等。

智周是慧沼的弟子,濮陽人,唐高宗總章元年生。出家後初學天臺,後師慧沼,著有<成唯識論演秘> 、 <因明入正理論疏前記> 三卷、 <因明入正理論後記> 三卷,及 <大乘入道次第章> 等十種。他的 <成唯識論演秘> ,與窺基的 <樞要> 及慧沼的 <了義燈>,合稱為 <唯識三疏> 。智周的弟子如理,著有 <成唯識論義演> 及 <成唯識論演秘釋>二書,唯內容則流於瑣細。

唯識宗建立後,宗風頗盛,百餘年後,唐武宗「會昌法難」興起,此宗經疏大部焚毀,以後就日益式微了。


 唯識宗所依經論


唯識宗所依的經論,有所謂「六經十一論」,及「一本十支」之說。六經是: <大方廣佛華嚴經> 、 <解深密經> 、 <如來出現功德莊嚴經> :此經 中土未譯。 <阿毗達磨經> : 此經中土未譯。 <楞伽經> 、 <厚嚴經> : 此經中土未譯。

十一論是: <瑜伽師地論> 、 <顯揚聖教論> 、 <大乘莊嚴經論> 、 <集量論> 、 <攝大乘論> 、 <十地經論> 、 <分別瑜伽論> 、 <辨中邊論> 、 <二十唯識論> 、 <觀所緣緣論> 、 <阿毗達磨雜集論> 。

以上六經十一論,在六經中,以 <解深密經> 為本經; 在十一論中,以 <瑜伽師地論> 為本論。

一本十支,又稱「十支論」,是以 <瑜伽師地論> 為本論,以百法、五蘊等十種論典為支論的名稱,這是研究唯識學必讀的論典,十支論的名稱如下:

一、 略陳名數支: <百法明門論> ,這是略錄 <瑜伽師地論、 本地分> 中名數,以一切法無我為宗。

二、 粗釋體義支: <大乘五蘊論> ,這是攝 <瑜伽師地論、 本地分> 中境事,而以無我唯法為宗。

三、 總苞眾義支: <顯揚聖教論> ,這是錯綜 <瑜伽師地論> 十七地要義,而以明教為宗。

四、 廣苞大義支: <攝大乘論> ,這是總括瑜伽、深密法門,詮釋 <阿毗達磨集論>、 <攝大乘論> 宗要,以簡小入地為宗。

五、 分別名數支: <阿毗達磨雜集論> ,這是總括 <瑜伽師地論> 一切法門,集 <阿毗達磨經> 所有宗要,以蘊、處、界三科為宗。

六、 離僻彰中支: <辨中邊論> ,這是敘七品以成瑜伽法相,以中道為宗。

七、 摧破邪山支: <二十唯識論> ,這是釋七難以成瑜伽唯識,以唯識無境為宗。

八、 高建法幢支: <三十唯識論>, 這是廣詮瑜伽境體,以識外無別實有為宗。

九、 莊嚴體義支: <大乘莊嚴論> ,這是總括瑜伽菩薩一地法門,以莊嚴大乘為宗。

十、 攝散歸觀支: <分別瑜伽論> ,此論中土未譯。

第二講 三十頌科判大綱

<唯識三十頌> ,是建立唯識宗的基本論典,古今注釋三十頌的書不勝計數。在我國、以 <成唯識論> 最為重要。但 <識論> 十卷雄文,一方面是字字珠幾,是發掘唯識要義的寶藏;另一方面它行文有如枝上岔枝,葉旁長葉。所謂 「文如鉤鎖,義若連環。」使人初讀之下,如隨入五里霧中,不知所來,亦不知所往。如何讀通 ,成唯識論。 呢?唯有熟讀本頌,以頌文對照識論,便有脈絡可尋了。現在科分三十頌如下。

一、 三十頌科分

三十頌,乃世親菩薩所造,以五言四句為一頌,全文三十頌,計六百字。在一般經論中,多以三科分判,即序分、正宗分、流通分。而本頌全文皆是正宗分,並無序分和流通分。在講解三十頌之前,先要熟讀三十頌全文,全文即是:

由假說我法 有種種相轉 彼依識所變 此能變唯三
謂異熟思量 及了別境識 初阿賴耶識 異熟一切種
不可知執受 處了常與觸 作意受想思 相應唯捨受
是無覆無記 觸等亦如是 恒轉如瀑流 阿羅漢位捨
次第二能變 是識名末那 依彼轉緣彼 思量為性相
四煩惱常俱 謂我癡我見 並我慢我愛 及餘觸等俱
有覆無記攝 隨所生所繫 阿羅漢滅定 出世道無有
次第三能變 差別有六種 了境為性相 善不善俱非
此心所遍行 別境善煩惱 隨煩惱不定 皆三受相應
初遍行觸等 次別境謂欲 勝解念定慧 所緣事不同
善謂信慚愧 無貪等三根 勤安不放逸 行捨及不害
煩惱謂貪瞋 癡慢疑惡見 隨煩惱謂忿 恨覆惱嫉慳
誑諂與害憍 無慚及無愧 掉舉與昏沈 不信並懈怠
放逸及失念 散亂不正知 不定謂悔眠 尋伺二各二
依止根本識 五識隨緣現 或俱或不俱 如波濤依水
意識常現起 除生無想天 及無心二定 睡眠與悶絕
是諸識轉變 分別所分別 由此彼皆無 故一切唯識
由一切種識 如是如是變 以展轉力故 彼彼分別生
由諸業習氣 二取習氣俱 前異熟既盡 復生餘異熟
由彼彼遍計 遍計種種物 此遍計所執 自性無所有
依他起自性 分別緣所生 圓成實於彼 常遠離前性
故此與依他 非異非不異 如無常等性 非不見此彼
即依此三性 立彼三無性 故佛密意說 一切法無性
初即相無性 次無自然性 後由遠離前 所執我法性
此諸法勝義 亦即是真如 常如其性故 即唯識實性
乃至未起識 求住唯識性 於二取隨眠 猶未能伏滅
現前立少物 謂是唯識性 以有所得故 非實住唯識
若時於所緣 智都無所得 爾時住唯識 離二取相故
無得不思議 是出世間智 捨二粗重故 便證得轉依
此即無漏界 不思議善常 安樂解脫身 大牟尼名法

三十頌頌文,如上所錄。本頌內容,以一切法唯識所現。即以識有非空,境無非有


     唯識宗學統概述

<唯識三十頌> ,是唯識宗的基本論典,唯識宗即依此論典而建立。所以要講三十頌,必須要由唯識宗的建立與傳承說起。中國的唯識宗,源自印度大乘佛教的瑜伽行學派。而說到瑜伽行學派,又不能不追溯到中觀學派,茲依次介紹如下。

一、 印度大乘佛教的中觀與瑜伽二派

印度的大乘佛教,興起於西元世紀開始之後。一代大哲龍樹,住世年代約在西元一五零至二五零年之間,他出身於南印度的婆羅門種姓,自幼受婆羅門傳統教育,後來皈依佛教。當時南印度已有大乘經典流行,他讀之不以為走足,傳說他遊行北印度時,自雪山地區一個老比丘處得到一部分大乘經典,又在大龍族聚居之地得到許多大乘經典,這樣就更充實了他的大乘理論。他回到南印度,把當時流行的般若思想組織起來,完成了「緣起性空」的空宗哲學體系。

原來龍樹住世時代,印度思想界的潮流,一方面是外道的諸法實有、或常或斷的思想,一方面是小乘有部的「我空法有」,及「法體恒有、三世實有」思想。龍樹為破邪顯正,他依據佛陀的根本思想緣起理論、及當時的般若思想,廣造論典, 破斥邪說。 這種思想,表現在 <中觀論> 一書中。如「八不偈」所稱:

不生亦不滅,不常亦不斷,不一亦不異,不來亦不出,
能說是因緣,善滅諸戲論,我稽首禮佛,諸說中第一。

八不,其實就是全盤否定——自諸法空性上,否定小乘、外道的生滅、常斷、一異、來出諸戲論。諸法以因緣和合而生,非獨立存在,故無自性。無自性即「性空」,亦曰 「空性」性,這一點則表現在「三是偈」上。即所謂:

諸因緣生法,我說即是空,亦為是假名,亦是中道義。

龍樹菩薩的著作很多,古有千部論主之稱,除 <中觀論> 外,主要的尚有 <十二門論> , <大智度論> 等。繼承龍樹學說的,是他的弟子提婆。提婆所著的 <百論> ,與龍樹的 <中論> 及 <十二門論> ,合稱三論。是後來我國三論宗所依的論典。而龍樹、提婆這一系的理論,在印度被稱為 「中觀學派」,亦稱「空宗]。

龍樹、提婆的空觀,是以諸法無自性立論,並非徒持空見,妄計一切皆空。惟傳至後世,則流為「頑空」——學者不解空義,妄執一切皆空,於世俗諦,不施設有; 於勝義諦,真理亦無。此謂之「惡取空」,亦稱為「沈空」。佛滅後九百年傾,無著、世親兩大論師出世,為矯治當時沈空之弊,而標示 「有」義。此有,非是小乘外道之諸法實有,而是破我法二執後所顯示的「真空妙有」。這在印度稱為「有宗」,亦稱「瑜伽行學派」。

無著菩薩住世的年代,約為西元三六零至四六零年之間。據說天宮兜率內院的彌勒菩薩,應無著之請,在中印度阿瑜遮那國,為無著說 <瑜伽師地論> 、 <分別瑜伽論> 、 <大乘莊嚴論> 、 <辯中邊論> 、 <金剛般若論> 五部大論,無著承彌勒之說,與其弟世親把五部大論做了一番綜合整理工做,依此建立有宗,即印度的「瑜伽行學派」。但彌勒不是歷史上實有的人物,也許世間另有一個名叫彌勒的人。或者,五部大論根本是無著的著作,假託彌勒之名行世的。更可能的是,早在無著之前,就有許多無名的飽學的瑜伽師,而無著是繼承他們學說而加以發揚的。

無著梵名阿僧伽 Asaga、 是印度笈多王朝 (320—500) 中期的人,他是北印度健陀羅國富婁沙富城人,出身於婆羅門家庭,父名喬尸迦 Kausika、 居國師之位,有子三人,長即無著,次名世親,幼名獅子覺。無著先在小乘佛教化地部出家,相傳他因思惟空義不能得入,曾欲自殺,後得遇賓頭羅羅漢為講小乘空觀,他初聞悟入,然猶不能滿意,後來得到彌勒的五部大論,繼承此說,集眾宣之,由是大乘瑜伽法門傳至四方。

無著晚年遊化於中天竺的喬賞彌國,百歲左右始入圓寂。他的著作很多,亦有千部論主之稱。他所著的 <顯揚聖教論> ,相當於 <瑜伽師地論> 的節略本; 而 在<攝大乘論>中已建立了唯識學的核心, <大乘阿毗達摩集論> 則是建立法相學的中心。無著的主要著作,有 <顯揚聖教論> 、 <攝大乘論> 、 <大乘阿毗達摩集論> 、 <大乘莊嚴經論> 、 <金剛般若論> 、 <能斷金剛般若論頌> 、 <六門教授習定論頌> 、  <順中論> 等多種。

世親梵名 Vasabandhu、音譯婆藪槃豆,是無著的異母弟,生卒年代約在西元三八零至四八零年間。陳代真諦譯 <婆藪槃豆法師傳> ,稱他:  [於薩婆多部 (即說一切有部) 出家,博學多聞,遍通墳典,師才俊朗無可為儔,戒行清高,難以相匹。」 據說世親為了取舍阿毗達摩一系理論,他曾匿名化裝,到有部的學術中心迦濕彌羅城,學習有部教理四年,後來回到富婁沙富城,用經量部教義,批判有部,集眾宣說。且隨講隨寫,著為 <阿毗達磨俱舍論 > 。此論一出,頗有爭論,而無能破之者,時人稱此論為聰明論。

世親在北印度宣揚小乘,隱蔽大乘,其兄無著憫之,托以疾病,誘其來見,命弟子於鄰室宣讀 <華嚴經、 十地品> ,世親聞之,方知其兄苦心。他深悔以往弘揚小乘誹謗大乘的錯誤,要割舌以謝過。無著對他說:  [你先前既用舌頭誹謗大乘,現在何不用舌頭來讚揚大乘呢? 」這樣世親乃捨小入大,廣造論釋,宣揚大乘,而大成了唯識宗。

世親約於八十歲的時候,在阿瑜遮那國逝世,時其兄無著逝世已二十餘年。他遺留的著作很多,與唯識學有關的,如下列所舉

一、  <攝大乘論釋> 十卷,有三種譯本,陳真諦譯本名 <攝大乘釋論> ,隋達摩笈多譯本名 <攝大乘論釋論> ,唐玄奘譯本名 <攝大乘論釋> 。

二、  <辨中邊論釋> 一卷,唐玄奘譯。

三、  <唯識二十頌> 一卷,唐玄奘譯。

四、  <唯識三十頌> 一卷,唐玄奘譯。

五、  <大乘五蘊論> 一卷,唐玄奘譯。

六、  <百法明門論> 一卷,唐玄奘譯。

印度古人造論,是先作本頌,總括全書要義,然後依頌作釋,名曰長行,長行是論著的正文。而 <唯識三十頌> 一書,是世親晚年之作,長行未作而已示寂。此際瑜伽行學派的理論已成為大乘佛教的主流,研究者極多,世親寂後的百年之間,許多學者競為三十多作釋論,其中最著名者有十位,後世稱為十大論師。十大論師的名字是:

一、 親勝: 梵名畔徒室利,Bahbhu'sri, 與世親同時。

二、 火辨: 梵名質旦羅婆拿 Citrabhana ,與世親同時。

三、 德慧: 梵名婁拿末底 Gunamati ,他是安慧的老師。

四、 安慧: 梵名悉恥羅末底 Stharamati ,是大乘唯識宗有名的大學者。

五、 難陀: 梵名 Nanda,意譯歡喜。在唯識學心識上主張立相、見二分。

六、 淨月: 梵名質咀羅婆拿 Citrabhana ,與安慧同時。

七、 護法: 梵名達磨波羅 Dharmapala ,六世紀中葉人。

八、 勝友: 梵名毗世沙密多羅 Visesamitra, 曾在那爛陀寺從護法學唯識教義。

九、 勝子: 梵名若那弗多羅 Jinaptra,著有 <瑜伽師地論釋> 一卷,唐玄奘譯。

十、 智月: 梵名若那戰多羅 Jnanacandra, 他也是護法的弟子。

此處特別要介紹的是戒賢,他是西元六至七世間人。生於東印度三摩坦國,婆羅門種姓,少年好學,遊歷四方,訪求名師,至中印度那爛陀寺,從護法受學出家,三十歲時,與南印度一大外道辯論獲勝,受到國王的嘉賞,為他起造伽藍。後來長期主持那爛陀寺,弘傳唯識宗義,他依據 <解深密經> 、 <瑜伽師地論> 等經論,將佛教判為三時:

一、 第一時教:謂釋尊初說阿含,說「我空法有」之旨,稱為有教。指小乘教。

二、 第二時教:謂釋尊為大乘者說般若「諸法皆空」之理,心境俱空,指大乘空宗。

三、 第三時教:謂釋尊以三自性三無性之說,肯定非空非有之中道教,指大乘有宗。

我國唐代玄奘三藏遊學印度時,曾在那爛陀寺師事戒賢,依之學習 <瑜伽師地論> 及十支論等唯識學說。時戒賢已一百零六歲為寺中大長老,眾共尊稱為正法藏。

合十

2018年3月27日 星期二

四攝法為菩薩所修行的道,也是人際關係的妙法


四攝法










四攝法為菩薩所修行的道。[1]四攝包括了四種,分別是布施、愛語、利行、同事。菩薩為追求覺悟的有情眾生,使人覺悟的有情眾生,具足了三昧陀羅尼菩薩外行四攝法,以內則以四無量心為根本,希望在迷的眾生一同了悟真諦,同就成。所以利用四種攝受方便之門令眾生產生一種好感和依附之心,當獲得眾生的信任,便可更容易使其親近佛法。其中《華嚴經》亦有提到:「若能成就四攝法,則與眾生無限利」。而《維摩經》則說:「先以欲鉤牽,後令入佛智」,兩者均說明四攝法的重要性,眾生平日亦應多修行四攝法。


布施


布施分作三種分別為財布施、法布施、無畏施。財布施分外財布施和內財布施。外財布施包括了錢財、物質、醫藥等等的施捨,特別是在別人有所需要時,悉數贈予。內財布施是以體力勞動幫助別人。如義工。法布施是把自有的知識智慧技能傳授給對方。若果眾生對佛法追求時,我們應當將知識道理傳授、更應宣說善法,令其蒙益。無畏施是一種令人脫離恐怖的施予,包括使了脫離危險或拯救瀕死之人等等。既稱「無畏」,即是自己面對人言所譏、眾人無明眾口鑠金之時,仍能堅持正信正念行正道,進行拯救,不怕受辱。 三種布施以法布施為首,最快見效,效果最明顯。我們應該隨時隨地的布施,幫助眾生。佛陀說以無畏布施最為高尚,代表已經捨棄一切、無執著、無我了。


愛語


愛語可以理解為善軟之語,而不是多語。更不應是阿諛奉承、媚惑人心之語,須知口亦能作業。對人我們可說歡悅讚嘆之話,看見別人傷心時則說安慰之話。讓別人信賴,廣傳善法善行。別人失意時,給他一個柔軟語、愛語、鼓勵的話。


利行


菩薩會隨身口意三途而善行,這裏所說的利行是超越了一般人世間的標準 (路徑窄處,讓一步與人行;滋味濃時,留三分與人嘗)。捨棄自利而行他,以別人所遇的當作自己所受的,以人飢為己飢、以人溺為己溺。不論是對你有恩的、或是你所厭惡的人都一樣的平等的幫助,但必須把智慧與慈悲結合。


同事


正如《法華經》觀世音菩薩普門品中所說 「應以何身得度者,即現何身而為說法」。不同的人對不同的事有不同的感受,我們要設身處地站在別人的角度,感受別人的感受,苦其苦、樂其樂。令別人多親近自己,藉機會再傳善法善行。


來源:維基百科




合十

2018年3月24日 星期六

大乘百法明門論淺釋




法師開示影片

大乘百法明門論 -10集/滿紀法師


法界佛教總會
大乘百法明門論淺釋

原文
大乘百法明門論本事分中略錄名數
天親菩薩造
大唐三藏法師玄奘譯

如世尊言。一切法無我。何等一切法。云何為無我。

一切法者。略有五種。

一者心法。
二者心所有法。
三者色法。
四者心不相應行法。
五者無為法。

一切最勝故。與此相應故。
二所現影故。
三分位差別故。
四所顯示故。如是次第。

第一心法略有八種。

一眼識。二耳識。
三鼻識。四舌識。
五身識。六意識。
七末那識。八阿賴耶識
  
第二心所有法。略有五十一種。
分為六位。

一遍行有五。
二別境有五。
三善有十一。
四煩惱有六。
五隨煩惱有二十。
六不定有四。

一遍行五者。
一作意二觸三受四想五思。

二別境五者。
一欲二勝解三念四定五慧。

三善十一者。
一信二精進。三慚四愧。
五無貪六無嗔七無癡。
八輕安九不放逸
十行捨十一不害。

四煩惱六者。
一貪二嗔。三慢四無明。
五疑六不正見。

五隨煩惱二十者。
一忿二恨。三惱四覆。五誑六諂。
七憍八害。九嫉十慳。
十一無慚十二無愧。
十三不信十四懈怠。
十五放逸十六惛沈。
十七掉舉十八失念。
十九不正知二十散亂。

六不定四者。
一睡眠二惡作。三尋四伺
  
第三色法。略有十一種。

一眼二耳三鼻四舌五身。
六色七聲八香九味十觸。
十一法處所攝色
  
第四心不相應行法。略有二十四種。

一得二命根。三眾同分。
四異生性。五無想定。
六滅盡定。七無想報。
八名身九句身十文身。
十一生十二老。
十三住十四無常。
十五流轉。十六定異。
十七相應。十八勢速。
十九次第。二十方。
二十一時。二十二數。
二十三和合性。二十四不和合性

第五無為法者。略有六種。

一虛空無為。二擇滅無為。
三非擇滅無為。四不動滅無為。
五想受滅無為。六真如無為

言無我者。略有二種。

一補特伽羅無我。
二法無我




———————

上宣下化老和尚講述

◎美國萬佛聖城宣化上人講述於美國加州三藩市佛教講堂
一九七○年五月十七日至六月七日

開經偈

無上甚深微妙法 百千萬劫難遭遇

我今見聞得受持 願解如來真實義

全篇分四部份來講:
一、總釋名題,
二、造論者,
三、譯者,
四、別解文義。

壹、總釋名題

百法就是「一而十,十而百」之百,由一到十,十到百這麼多法。百法可分為心法、心所有法、色法、心不相應行法及無為法五種。現在先講題目,要解釋這個論題,就要先解釋這個百法。心法八種,心所有法五十一種,色法十一種,心不相應行法二十四種,無為法六種,合起來就是百法。其中的內容,講論文時會詳細解釋,現在只聽聽名詞就好了。

「明門」的「明」字就是明白的意思,也就是不糊塗了,不愚癡了,明了。明了甚麼呢?明了這個百法了。明了百法的門路,就可以修行了!

「論」字就是議論、論說、語論、討論、辯論的論。論是甚麼呢?可以說是討論。
討論就是我們大家來研究,我說了出來,要是你覺得這個法不對,你可以提出你的理由來和我討論。
議論就是你說你的道理,我說我的道理,我們大家把見地拿來分析。
論也可以說談論,我們大家來研究這個法,不是我的法,是佛法。
我所講出來的佛法,你們無論那一個人認為我講得不對,只管提出理由來發問,來研究,無論從四面八方任何地方來的人,若提出理由來,我都願意回答。
這包括全世界的人,例如美國人,中國人或是日本人,無論那一個國家的人,甚至十方來的人,我都願意作答。
怎麼說從十方來呢?因為現在有飛機和直升機,可以從天上降落到地上;又可以坐輪船從海裏來,這就等於從地裏來,所以我說從十方來的人,我都可以答覆他。
只要有問題來問,我們大家就可以開一個高度的辯論會來討論佛法。
無論你是佛教徒,是外教徒或是任何宗教教徒,我都是有問必答。
如果有甚麼難題,我一定用智慧劍一劍把它斬斷,再把這個人愚癡的舌頭割下來,換上一個智慧的。
我會改造人的舌頭,也會改造人的腦袋。
腦筋糊塗的可以換一個清醒的,誰的腦筋不清醒就得要來,但是我這種手術不是布施的,是要收費的,一萬塊錢就可以給你改造腦袋。

現在繼續講「論」字,為什麼我剛才說這《百法明門論》一定要說呢?沒法子不說,因為有個論字,論就是要說,說甚麼呢?甚麼是「是」,甚麼是「非」,這就是論的第一個意義。
是就是是,非就是非,不能以是為非,也不能以非為是,所以就要論,論清楚它。
例如修行就是是,不修行就是非,這是對出家人而言。

論的第二個意義是討論邪正。邪一定是邪,正一定是正,你不能以邪為正,以正為邪,所以必須要討論。

第三個意義是討論善惡。善一定是善,惡一定是惡,你不能以善為惡,也不能以惡為善。

第四個意義講的是因果。因一定是因,果一定是果,你不能說因就是果,果就是因,因果要分明。

第五是論染淨。你不能以染為淨,以淨為染,不能顛倒是非,論就是把一切分別清楚。

論也可以變是為非,變非為是,把非去了就是「是」,把是去了就是「非」。也可以說是不離非,非不離是;即是即非,即非即是;即善即惡,即惡即善;即邪即正,即正即邪;即因即果,即果即因;即染即淨,即淨即染。
你看這個論怎樣都可以論,所以最怕你沒有論,你若有論就來論一論,你說是是非,非是是,怎麼都可以。
論就是研究是非的問題。你說:「這是怎麼一回事?」你不知道就要學,學了就知道,妙就是在這個地方。

你知道佛法少就不能認為是多,你知道多也不可以說少。以上就是《百法明門論》的題目略釋。



貳、造論者

天親菩薩造

現在講造論的人,這個造論的人是天親,又叫世親。
為什麼叫天親呢?因為有的人說他是天主的兄弟,天主是他的哥哥。究竟是不是,這沒有多大重要性值得來考證,這只是一般人的說法。
那究竟天親有幾位兄弟呢?他們共是兄弟三人,都叫婆藪槃豆,這是通名,也是梵語。那麼,別名呢?老大叫無著,老二就是天親,最小的弟弟叫比鄰持跋婆,比鄰持是母親的名字,跋婆翻譯華言就是兒子的意思,也就是說比鄰持的兒子。
他們三兄弟是在佛滅度後九百年出生的。
他們生來非常聰明,可是聰明是聰明,但各有各的偏見。不過這是以前的事,後來明白了就沒有。
因為老大無著願意無著─無所執著,偏愛大乘佛法,不喜歡小乘佛法;而天親菩薩剛巧相反,他是執著小乘法,他認為小乘法是最真的佛法,所以他就學小乘佛教。
不但學小乘佛教,而且還幫著小乘罵大乘佛教,專門破壞大乘佛教。
他不相信《法華經》、《楞嚴經》和《華嚴經》。
你們看,哥哥學大乘法而不毀謗小乘法,二弟呢?他學小乘佛法,卻專門批評大乘佛教,甚至想把大乘佛教消滅了。
現在先談兩位哥哥鬥法,不是互相鬥爭,是單方面來鬥爭。
學小乘的天親菩薩就專門說哥哥的大乘佛教不對,而他哥哥始終沒有說小乘法是對還是不對。
大乘佛法是要把「不對」也包容在內,所以他對弟弟的所作所為,只有憐惜,而沒有怨恨。

他要想辦法來度弟弟,於是他就寫了一封信給弟弟說:「我倆原是親兄弟,雖然我們各人所學的教義是不同,但是我們是兄弟卻是真的,你是我的親弟弟,我是你的親哥哥,這絕對不是假的,你也相信是真的,我也相信是真的。
現在,我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我想見你一面,並且有一點事情想請你幫忙,我相信你無論如何都會滿我的願,如果你不滿我的願,我就是死了,也不瞑目。」天親菩薩雖然不喜歡大乘佛法,但是一看哥哥的信,寫的那麼懇切,哥哥快要死了,要求見弟弟一面,你說弟弟又怎麼可以不去見哥哥呢?雖然大家信奉的教理不同,哥哥學大乘,弟弟學小乘,可是看完了這封信後,弟弟非常感動,就決定去見哥哥最後一面。
天親菩薩看見了哥哥,便立即問道:「哥哥,你信上說叫我替你辦點事情,如果我不幫你做嘛,你死也不瞑目,究竟你想叫我做甚麼事情呢?」

「我想請你留在這兒替我唸《法華經》、《楞嚴經》和《大方廣佛華嚴經》,每一部唸一遍。」

哥哥知道弟弟非常聰明,甚麼書唸一遍都記在腦海,永遠不會忘記。

天親菩薩心裏想著:「這次為了滿哥哥的願,不願意也做一次吧!」於是他就答應了。

他把《法華經》、《楞嚴經》和《大方廣佛華嚴經》這三部大乘經典唸過後,豁然明白,知道自己以前多麼不對:訕罵大乘佛教,毀謗大乘經典,說大乘經典是假的。
這回可知錯了,他非常後悔。怎麼辦呢?心裏懊喪地自責:「我以前盡罵大乘佛教,我造了這麼多的罪業,一定要下地獄啦!我這舌頭真是壞透了。」想著就拿刀要把自己的舌頭割下來。

今天中午我為什麼說要割人的舌頭呢?割人的笨舌頭,割人的鈍舌頭,愚癡的舌頭呢?就是因為天親祖師這位菩薩懺悔要把自己的笨舌頭,愚癡的舌頭割掉。

他說要割舌頭,你看多危險啊!你們大家想一想,自己拿著刀要把伸出來的舌頭割去,這不是好玩的,這不是開玩笑的,他真要割自己的舌頭喲!

無著菩薩在一旁看見這情景就吃驚地說:「二弟,你在做什麼呀?快告訴我吧!」

天親菩薩悲哀地回答:「我真是罪無可赦,以前我盡罵大乘佛教,現在我看過這三部經典,才知道大乘的教理實在是太妙了!過去我盡是毀謗大乘,豈不是一定要墮拔舌地獄嗎?我趁現在還活著,就把舌頭割下來彌補我的罪過。」

無著菩薩勸道:「二弟,你不要這麼笨,這麼愚癡,你可以換一個舌頭啊!」

「怎麼換法?」

「你以前那個舌頭是用來毀謗大乘經典,現在你改變你的說法,用你的舌頭來讚歎大乘經典,不就可以了嗎?你又何必要割了它。」

「對啊!我如果把舌頭割去,對大乘經典也沒有幫助,要是我不割我的舌頭,我便可以用這個以前毀謗大乘經典的舌頭來讚歎大乘佛教,不是更好嗎?」他才這樣想,本然的智慧也就現前了,於是他一氣呵成地造了這本《百法明門論》。

天親菩薩的勇氣很大,他真的完全改變了,所以自此以後他所造的論都是讚歎大乘的。
他從前寫了很多罵大乘佛教的書,他都通通燒毀了。現在,只遺留下來他讚歎大乘佛教的論文。

以上所講的是天親祖師的公案,還有「菩薩」兩個字的解釋。
菩薩,也即是菩提薩埵,中國人喜歡簡略,所以就稱為菩薩。菩提薩埵是梵語,翻譯華言叫「覺有情」,又叫「有情覺」。

甚麼叫「覺有情」呢?

這個覺就是覺悟,覺悟誰呢?覺悟一切的有情,這是一個解釋。
以自己的覺悟,自己開的智慧,來覺悟其他的有情眾生。
甚麼是「有情覺」呢?菩薩也是一個有情,也是一個眾生,不過他覺悟了,他是眾生之中一個覺悟的眾生。

「覺有情」就是已經覺悟了的眾生,去覺悟其他的眾生;

「有情覺」就是眾生之中的一個覺悟者,也就是菩薩。

菩薩的名稱很不錯吧!很多人都願意做菩薩,也願意給自己掛上一個菩薩的招牌,叫人家稱自己做菩薩,所以中國的出家人互相讚歎說:「哦,老菩薩你來了!」

「是的,老菩薩你也來了。」就這樣他們互相打招呼。
菩薩的稱呼是屬於旁人尊稱你的,不是要對人說:「你應該叫我做菩薩啊!」

太虛大師曾經說過:「大家應該稱我為菩薩,為甚麼呢?比丘已過佛未成。」就是說我比丘戒已經受過了,又受了菩薩戒,所以你們不應該稱我做比丘,應該稱我做菩薩,但是不可以稱我為佛,因為我還沒有成佛。
他這樣說也不是一定要叫人家稱他做菩薩,不過他是這麼樣和大家開玩笑吧!因為太虛大師是過來人,也真是菩薩,你叫他菩薩,他也是菩薩;你不叫他菩薩,他仍然是菩薩。
你叫他,他也沒多一點;你不叫他,他也沒少一點,他故意和一些愚癡眾生開玩笑罷了。
金山活佛也是一樣的說:「你們應該稱我做活佛啊!」這也就是前面所說的意思。

那麼天親菩薩是不是自己寫上「天親菩薩造」這幾個字在論文裏呢?不是的。
他當時造這篇《百法明門論》,只是寫上「天親造」罷了。
後學們願意尊重他,就給他加上「菩提薩埵」這麼一個名銜,我相信天親祖師絕對不會自己給自己加上菩提薩埵的名義。
我們就將這一點來研究,應該知道不要好名。古語說:「上士無名,下士好名。」願意做上士也可以,下士也可以,全憑你自己。

至於「造」就是造作的意思,也就是著作。
天親菩薩著這部論。《百法明門論》很短,我希望在暑期班還未開課前就能把它講完。




叁、譯者

唐三藏法師玄奘譯

現在講翻譯的人,這一部論是天親菩薩所造,但他是以梵文寫的,也就是古時候的印度文,必須翻譯才能使印度以外國家的人明白,所以又要有人來翻譯。
今天我們因為這一部論能明白一切佛法,依法修行,這都是翻譯人幫助我們,所以我們必須要知道翻譯這部論的人是誰,在佛教裏有甚麼貢獻。

「唐」就是唐朝。
在唐朝時代,有一位出家人,這個人在佛教裏的貢獻最偉大,自古至今可以説沒有人能比得上這位法師。這位法師俗家姓陳,父親是做官的,做的是窮官,不是有錢的官。
為甚麼呢?因為他不貪污,不要老百姓的錢,甚至於政府的錢,他都不要。不是像現在做官的,總以為待遇太少,還要多方的左右圖謀,從商賈或百姓身上找便宜。
這一位清官,因為不貪錢,所以一生就是個窮官,雖然是個窮官,但是就積下福德,因此,生了幾個兒子,就有兩個出家修道。

玄奘法師的哥哥是個出家人,也是位在當時很有修行的講經法師,玄奘法師呢?他在十三歲時就出家了。
出家之後就學習佛法,除非沒有法師講經,要不然不論那一位法師講經,也無論多遠,他一定要聽經去。有講經的,他就去聽經;有講律的,他就去聽律;有講論的,他就去聽論。經、律、論三藏他都去聽,風雨不改,甚至為了聽經,連肚子餓也忘了。他是常以法為食──以佛法來作飲食。

像這樣經過了五年,他也受了具足戒。
在這五年期間,他就是到各處聽經學佛法,可是學了五年後,總覺得每一位法師所講的道理都不相同。
同樣的經典,這位法師就這樣講,那位法師就那樣講,有智慧的法師和沒有智慧的法師所講的義理,就有衝突。
可是玄奘法師他自己沒有真正開悟,沒有擇法眼,不知道那個是對,那個是不對。也就好像昨天我說:「如果你懂佛法,就知道誰講得對或不對,如果還沒有懂佛法的時候,也就不知道啦!」所以我說唱歌唱得聲音大一點,不懂佛法的人就認為這就是佛法,懂佛法的人就說:「啊!原來是在唱歌。」

當時玄奘法師聽了這麼多經典,發覺道理不相同,他也不知道那個是對,那個是不對,怎麼辦呢?究竟是依照那位法師的講法才可以呢?於是乎他就發願,發甚麼願呀?他知道佛法是從印度傳來,他相信印度必然有真正的佛法存在,於是乎他就寫了一道奏章,向唐朝天子申請出國,到印度去求法。
但是皇帝不許可,沒有批准他。玄奘法師為要了他的志願,心裏想道:「皇帝不許可,我也要去,寧可違背天子的命令,甚至於把我的頭割去,我也要去求法。」

於是乎他就在寺裏練習爬山路的方法,怎麼練習呢?在寺裏,他把桌子、櫈子擺成像一座山,他從這個櫈子往上一跳,跳到桌子上,再由桌子又往高處跳,一天到晚他就跳來跳去,練習爬山。
大概是他住的地方附近沒有高山,所以在自己廟上來練習。
一般小沙彌、大沙彌、老沙彌不明白他在幹甚麼,還以為他在玩遊戲。這些人都在罵:「這個人一天到晚也不念經,也不修行,盡跳桌子,不知道他在弄甚麼玄虛?」玄奘法師也從不告訴別人:「我要練習爬喜馬拉雅山啊!」一般人還以為他調皮、淘氣。

這樣子經過一個時期,他的腿和身體都鍛鍊得很健壯,於是乎他就從長安西行,開始他長途的旅程。
那時沒有飛機、輪船、汽車和火車,有的只是木船。
於是他決定走陸路,經過很多國家,從中亞細亞那兒過去,幾經艱險才到了印度,一去就去了十多年。
在他未去印度之前,唐太宗皇帝曾經問他說:「我不讓你去,你也一定要去,那麼法師甚麼時候回來呢?」

玄奘法師就對唐太宗說:「現在你看這棵松樹的樹枝是向西歪斜的,等到這松枝甚麼時候向東彎,那就是我回來的時候了」

玄奘法師到了印度,也不懂那裏的語言,經過慢慢地學習,會了印度話和梵文,又跟從了很多印度法師學佛法,在那裏受了很多困苦艱難,學有所成便回到中國。
回到中國的時候,果然那棵松樹的枝子、樹梢都向東彎。所以唐太宗看到這棵松樹向東彎便說:「啊!今天玄奘法師會回來了,我們快迎接去。」於是乎就派一些官員到西門外去迎接,果然把玄奘法師接回來了。

玄奘法師回國後就專門從事翻譯經典,他把印度的梵文經典都翻譯成中國文字。
當他翻譯《大般若經》的時候,在那一年中桃開六度,那就是說寺裏的桃花花開花落一共六次,這就是《大般若經》的祥瑞,不但人天共慶,連草木都歡喜。由此可見,《大般若經》對我們的重要。

玄奘法師翻譯的經典很多,他在印度時又禮拜佛的舍利,佛的牙齒和佛骨,又看到佛陀過去千生之中捨眼睛的地方,捨頭目腦髓的地方,又看見釋迦牟尼佛在因地修忍辱行的古蹟。他參觀過釋迦牟尼佛在過去生中捨身餵虎的地方,又看到佛坐在菩提樹下成道的菩提場,所有佛教勝蹟,他都去參觀禮拜,表示他的誠心。
他看到印度的出家人,不論是有沒有修行,他都不輕慢,恭恭敬敬地禮敬所有的法師,一點也不生驕傲和貢高我慢之心。
玄奘法師學成之後,曾經有很多小乘法 師來和他辯論,他們都不能勝過他,都被他給降伏了。很多外道也來和他辯論,也被降伏了。

我們稱玄奘法師為唐朝的三藏法師,甚麼是三藏法師呢?三藏就是經藏、律藏、論藏。這位法師能通達三藏,會講經、講律、講論,經律論三藏他都通達無礙,所以就叫三藏法師。「法師」就是以法施人,或者是以法為師。
這位三藏法師名玄奘,「玄」就是玄妙,沒有人明白;「奘」就是很偉大的,強壯的「壯」加個「大」字。
玄奘法師所做的事情是非常壯大的,他的所作所為是一般人都做不到的,可以說是出乎其類,拔乎其萃。
這部《百法明門論》就是這位法師翻譯的,他既聰明,又有智慧,通中文又通梵文,所以他翻譯的經典是不會錯的,他翻譯的這部論更是可信的,以上是翻譯者的簡介。

在當時,玄奘法師和八百多位比丘,共同在一起翻譯佛所說的經典,其中人才濟濟,最有名的就是窺基法師,又叫「三車祖師」。
為甚麼叫三車祖師呢?因為他在未出家以前,曾經要求皇帝給他三輛車跟隨在他後面。
無論他走到那裏,都要有三車跟著他,這是他未出家以前的事。
這三車就是一車酒,本來和尚不可以喝酒的,他說他是例外,因為皇帝叫他出家,他便說:「若要我出家,必須有一車酒跟著我,和尚戒酒嘛,我一定要喝酒。」還要有一車肉跟著他,因為他歡喜吃肉;還要有一車美女,所以他的外號就叫三車祖師。
三車祖師不是一位平常人,要是平常人,就沒有這個膽量來要三車才出家,因為他是特殊的。
他的前身就是當玄奘法師去取經時,在半路上遇到的一位老修行,那時這位老修行在一處打坐,衣服上的塵土大約有一、二寸厚,頭髮上面就有鳥兒在那裏築窩,還生下鳥卵,孵出小鳥。他在那兒入定,不知入了多久?你想想看,他身上的塵土有一、二寸厚,臉上的塵土也不知有多厚,鳥雀也不怕他,在他頭髮上生蛋孵鳥不知多少次,多少年了。玄奘法師就用引磬給他開靜。
這位老修行不知入了定多久,出定後不能動彈,像木頭似的。他就問:「你幹麼把我叫醒?」

玄奘法師說:「老修行,你在這兒入定多久了?為甚麼你總也不出定?」

「我在這兒等釋迦牟尼佛出世,好幫他弘揚佛法。」

「喔!釋迦牟尼佛已經入涅槃了,你怎麼還不知道,在這兒入定?」

「現在是甚麼年代?」

「我是唐朝人,現在是貞觀元年。」

「不要緊,我再在這兒等彌勒佛下生好了。」

於是乎他又想再入定。玄奘法師稱呼他說:「老菩薩!(或者老同修,或者叫他老修行,總而言之就是這幾句。)你不要入定了,你不如和我一同弘揚佛法吧!雖然釋迦牟尼佛已經入涅槃,可是佛法還在世間,你可以幫我弘揚佛法呀!」

「那麼怎樣辦呢?」

「你到長安去,看見有一座黃瓦的房子,你就去托生啦!」因為他身體已經不能用,要再換一個,像房子壞了,要換新的。「請你先到那裏去,等我回來,幫我弘揚佛法好嗎?」

「可以,可以。」這老修行立即答應了,就到長安去托生做人。

玄奘法師從印度取經回來,就向唐太宗賀喜:「我走了之後,陛下得了一位新儲君,真是一件喜事啊!」

「沒有呀!」唐太宗答道。

於是玄奘法師一觀想:「哦!原來老修行跑錯了路,到尉遲恭的家裏去了。」

尉遲恭是國公,是唐太宗的一名大將,他生來黑臉,但不是黑人,因為他臉上黑,身體不黑。
他很有本領,幫助唐太宗打天下,立了很多汗馬功勞。
這個老修行大約做甚麼事情都是馬馬虎虎的,本來玄奘法師叫他找黃瓦的房子,可是他找錯了,找了綠瓦的。
綠瓦的是國公府,黃瓦的才是皇宮,他走錯了路,便跑到尉遲恭那兒,托生做他哥哥的兒子。他長大後就歡喜喝酒、吃肉、玩女人。
可能因為他不知多少劫在那裏打坐沒有出定,在打坐時打這些妄想:「這個肉是不錯,酒也很好喝,女人也過得去。」所以再托生做人就放不下這三種東西。

玄奘法師找到他後,便對尉遲恭說:「你這個侄兒是我叫來幫我弘揚佛法的。」

尉遲恭說:「你叫他來,你就叫他去嘛!」

但是玄奘法師叫他出家,他不去,還說:「誰要出家?出家有甚麼好處呀?我才不出家!」

玄奘法師就對唐太宗說了這段因緣,唐太宗說:「那我下聖旨叫他出家。」

「他如果出家,一定會要求條件,無論甚麼條件,請皇上都答應他,只要他肯出家就可以了。」

唐太宗說:「好,就這麼辦!」於是乎把尉遲恭的侄兒叫到金鑾殿上,叫他出家。中國那時不是講民主和自由,不是願意出家就出家,不願意出家就不出家。皇帝叫你出家,你不出家就要死的,會被殺頭的。他也怕殺頭,於是乎就要求條件,要一車酒、一車肉、一車女人,唐太宗都答應了 。

這位侄兒沒辦法,就被安排了到大興善寺出家去。他一到大興善寺時,寺裏就打鼓撞鐘來歡迎他。他一聽鐘鼓響,就豁然開悟了。
明白自己原來是在某某山修道的老修行。於是向後擺手說:「你們都回去吧!」把三車都不要了,雖然他不要三車,但一般人還叫他三車祖師。





肆、別解文義

如世尊言。一切法無我。

「如」當「正如」講,就是正如世尊所說的。世尊是佛的十號之一,佛是世出世之尊,所以叫世尊。
這是世尊所說的。他所說的甚麼呢?就是「一切法」,這一切法是要無我,為甚麼要無我呢?這個「我」是真真實實的在這個地方,怎麼又說無我呢?就算你那個「我」在這兒,等你死了,還是你的身體,那麼你那個「我」到甚麼地方去了?你若說有「我」,這個「我」死的時候沒有了,那麼活的時候怎麼會有個「我」呢?這就是疑問。
佛就是講這一切法無我的法。不要像有些不明白的人,自己連法還不懂,但是卻說:「這就是我講的法,這是我講的經。」總把這個「我」放在前面。
一對鴿子為甚麼做了鴿子(佛教講堂的屋簷上常有鴿子飛來飛去)? 就因為牠們都有「我」,沒有行佛所說的法,牠們不能夠無我。有了「我」就變成飛禽,變成畜生。

這個「我」就是一個我見,是不應該有的。

《金剛經》上說:「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也就是無我見。說深一層,不單是「我」不應該有,「法」也不應該有。
一切法都沒有了,所以「我」更不應該存在了。一般修道人,必須要達到「無我」這兩個字,才能法法皆圓。你要是能夠無我,一切法都圓融無礙。

隨拈一法,無非法界,這就是法界性,就是一切法現前。雖然一切法現前,而又要沒有一切法,妙就是妙在這個地方,不容易也就是在這個地方。一切法現前,卻不執著一切法,空諸法相,一切法相都沒有了,到這個時候,真是圓融無礙,得大自在。你若能沒有我,才能得自在;你若不能沒有我呢?就不能得到自在。

但是,怎麼可以沒有我呢?不容易。我現在在這兒講經,你怎麼可以說沒有我呢?你在這兒聽經,你就要不知道你在這兒,把我空了,無人無我,也沒有人,也沒有我,也沒有法,人空法空。

但是你所以不能沒有「你」的原因,就是因為你有執著。執著甚麼呢?執著色、受、想、行、識這五蘊色身的假我,以為是我了。
分其實我方才沒說嗎?你死了,還是這個身體,卻沒有知覺了。
這個「我」跑到甚麼地方去呢?你那個「我」像須彌山那麼大,到死的時候,跑到甚麼地方也不知道,你說這可憐不可憐?外道呢?他們就執著有一個大我,又有個小我,神我,他們這個「我」就多著啦!他們說:「沒有甚麼比我這個『大我』大了,沒有甚麼比我這個『小我』更小了,最有用的還是大小我中間的『神我』。」這是外道執著的「神我」,亦即是外道的「我」。

還有小乘執著的涅槃偏見,這個偏見他說是「我」。菩薩呢?也有所執著,執著有眾生可度,有佛道可求,在所證的真如境界上,未能達到無證亦無得。他們還有所證、有所得,也知道證得這個真如,所以沒有忘了我,還是有一個「我」。
有「我」就是有妄,所以佛所說的法,就是要把一切法,都用無我來修行到大乘境界上。

以下的論文都是天親菩薩所造。

何等一切法。云何為無我。

甚麼是一切法?怎麼是無我呢?

一切法者。略有五種。
一者心法。二者心所有法。
三者色法。四者心不相應行法。
五者無為法。

這是說一切法大略有五種,只能大慨講,不能詳細講,詳細講就太多了。

「一者心法」。第一種是心法

也就是心王,一切法之王,因為一切法都是從心法建立起來,若沒有心王,就沒有一切法,所以說:「佛說一切法,為度一切心,若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心法就是心王之法,共有八種,在下面將會詳細解釋。

「二者心所有法」。亦即是心所法,

又叫心使,使就是一個使喚人,也就是心的工人。
心是王,心所就好像是大臣或工人似的,替國王去做事。做事的時候,必須用這個心所。
心所又叫「心數」,有五十一個,這些法都是依照心而起的,是心家所有,心家就是心王,所以叫心所有法。

「三者色法」。

凡是有形質、有實體的都叫色法,不是單單有顏色才叫色法,有障礙的都是色法,有十一種,後面再講。

「四者心不相應行法」。

這種法和其餘的四法都不合作。相應就是合作,它是不合作者,是自己單獨不相應地從心生出來的。這種法是屬於一切行,有所表現的。

「五者無為法」。

前面四種都是有為法,後面這種是無為法。
無為法是修出世大乘的一種法,所以,要修出世法才能證得這種境界。以上所說五種法,講到正文時,我們會詳細分析。

在這一切法中,前四種是有為法,最後一種是無為法。
如果單是認識前面四種,就是凡夫外道,若單認識無為法,就是小乘偏空,沒有達到大乘境界。
大乘的境界是甚麼呢?即有為而無為,就是在有為法上,體會到無為法;不是離開有為法,再另外找一個無為法。
有為無為只是一念心的轉變,在有為法上,你就能了解無為法,即世間而出世間,在世界上你一切一切都明白了。
無爭、無貪、無罣無礙,自在圓融,這種境界你說多快樂!能夠達到這種境界就是大乘菩薩,如果再能在「無我」上用功夫,勇猛精進,就能達到究竟妙覺的果位了。

一切最勝故。與此相應故。
二所現影故。
三位差別故。
四所顯示故。如是次第。

「一切最勝故」說的就是第一種心法。
因為在一切法中,它是心王,也是在一切法中最勝的。

「與此相應故」就是指第二種心所有法。
心所有法與心王是相應的,它是聽心王的指揮。

「二所現影故」說的是第三種色法。

色法是心法和心所有法顯現出來的一種影子,是八識中的一個相分。
本來是沒有自體,因為我們看見的一切形相,根本是不存在的,只不過是八識中的「見分」生起妄執分別,認取由八識中的「相分」變現出來的影像以為實境。

「三位差別故」說的是第四種心不相應行法。
心不相應行法也是由心法,心所有法和色法所分別出來的。

「四所顯示故」指的是特別深奧的第五種無為法。
是很難明白的,因為沒法子明白,所以要藉「有為法」來顯示「無為法」。

「如是次第」,這就是法的次序;
心法、心所有法、色法、心不相應行法、無為法。

第一心法。略有八種。
一眼識。二耳識。三鼻識。四舌識。五身識。
六意識。七末那識。八阿賴耶識。

現在講的是第一心法。心法略有八種:

(一)眼識。眼能見,不是眼能見,而是識能見。

你說眼睛能看,把眼睛割出來放在一邊,你看它能看不能看?你說我不去看電影,我把我的眼睛挖出來,你帶它去看電影吧!你說它會不會看?當然不會看,所以眼睛是不能看,是甚麼能看呢?是那個識。這個識是從甚麼地方來的?從心識那裏來的。

(二)耳識。耳能聽,不是耳能聽,因為如果你把耳朵割下來放在一邊,它就不能聽。

(三)鼻識。(四)舌識。(五)身識。(六)意識。都是和上述同一道理。

剛才所講的六識,是由內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對外六塵(色、聲、香、味、觸、法)而產生的,六根、六塵、六識合起來叫十八界
這十八界在《心經》上說過,要詳細研究,可以參閱《般若波羅蜜多心經非台頌解》。

第六識意識並不是意識的本體,真正意識的體是第七識。第六識只是意的用。

(七)末那識。心法的第七種就是第七識─末那識。末那是梵文,翻譯華言為「染污」,所以又稱為「染污識」。第七識的任務是把第六意識的用,交給第八識,所以也叫「傳送識」。

第六識是依第七識而有的。第七識是根本意識,根本意識是意識之根,第六識是意識之用。第七識也叫「染淨依」─染就是第六意識的染依;第八識是淨,也是依第七識,所以第七識叫染淨依。

(八)阿賴耶識。阿賴耶識轉變過來,就是如來藏性,所謂轉八識(八種識),成四智(大圓鏡智、平等性智、妙觀察智、成所作智)。
阿賴耶是梵語,翻譯華言為「含藏」
含藏就好像埋在地下的種子,還沒有長出來的時候,就藏在泥土裏。我們常說心田,也就是將心譬喻做田地,所以說:「栽培心上地,涵養性中天。」我們所接觸的一切境界,無論是善是惡,是染是淨,都放在第八識裏,所以叫含藏識。
含藏識通過修行,就變為如來藏性,只要會用它,就是大圓鏡智現前了。如果不會用它,盡打妄想,每一個妄想,都是由第八識生出來的,這種微細的念,你覺察不到,所以說:「一念不覺生三細。」這時就把如來藏性變成第八識了。從第八識變回如來藏性,就是返本還原。

含藏有三個意思:
一、能藏。能藏甚麼呢?能藏善惡的種子。
二、所藏。所藏的種子都在八識裏面,一切善惡業都含藏在內。
三、執藏。有所執著,都執藏在這第八識裏面。

我們一切所行所作,一念善或是一念惡,都藏在第八識內。所有一切法都是由八識變現出來的,我們所見的是八識的相。看見的東西是八識的相分,我們能見就是識的見分,所以說萬法唯識,一切都是由識生出來的。
淨的時候是真如,染的時候叫識,這個識也就是我們所說的佛性,也就是善惡的本源,也就是一切凡夫和聖人都有的一座房子,也就是本有的家鄉。

阿賴耶又翻譯為「無沒」,甚麼是無沒呢?就是真如隨著生死而不會沒失,不會脫掉,不會沒落。以上是第八識大慨的意思。

第二心所有法。略有五十一種。
分為六位。
一遍行有五。
二別境有五。
三善有十一。
四根本煩惱有六。
五隨煩惱有二十。
六不定有四。

心所有法,是屬於心法,不過這是心所,不是心法。心王就是第八識,如果心法在現量時(現量就是真性現前,周遍法界的體量) ,就沒有塵勞,那便可以停止一切的業報。
可是因為有心所,心所就幫著心王做出很多善事、惡事,以致造成善業、惡業。
好像皇帝沒做甚麼事,做事的只是文武百官,全都是大臣們來幫他辦事。心王好比皇帝,心所好比宰官大臣,一共有五十一個大臣,這就好比五十一種「心使」,心使的意思就是供人使喚的。
又叫「心數」,因為心裏頭的思想不知多少,沒有數量那麼多。
重要的心數大略可分為五十一種,也就是論文說的「心所有法略有五十一種」。

又說「分為六位」,這是說五十一種心所有法,可劃分為六個單位,如下:

「一遍行有五」:它是遍一切處,無不周徧的,遍行心所有法是五種。

「二別境有五」:別境是不周徧的、個別的、單獨的和特別的境界,共有五種。

「三善有十一」:屬於善法的有十一種。

「四根本煩惱有六」:我們人沒有一時一刻無煩惱啊!你現在有的是那一種煩惱呢?這煩惱從甚麼地方來的呢?這六種煩惱就可以給你一個答案。
六種煩惱就是六種毒藥。

「五隨煩惱有二十」:除了六種根本煩惱外,又有隨煩惱。隨煩惱是枝末,末梢的二十種煩惱,分列為小煩惱、中煩惱、大煩惱。

「六不定有四」:第六單位是不定的心所有法,共有四種。

一遍行五者。
一作意。二觸。三受。四想。五思。

現在詳述   遍行五

(一)作意。作意取境,為甚麼要作意呢?作意就是要找境界,本來心王不會作意的,可是,因為歷劫的習氣和善業惡業的種子,薰進八識裏面,好像煙薰一般,因為這種緣故,心被鼓動了,不知不覺間有了作意,這就是心生境的開始。
菩薩的境界無所不知,不必作意就知道一切善惡因果;羅漢呢?就要作意,作意就是想一想,他對於甚麼事情作意觀察,就知道因果本末。
譬如為甚麼簷前的三十二隻鴿子都跑了呢?原來牠們是前生種下的業,做人的時候不修行用功,應出家也不出家,應修行也不修行,應吃齋也不吃齋,應念佛也不念佛,總是不認真去做。
不要說鴿子,就拿現在到這裏來的人來說,有的來到了佛教講堂,就不走了;有的一進門就跑了;有的連門口也不能進的。
不要以為這是很平常的因緣,這其中就有特殊的因果。
凡是到佛教講堂來的人,要是沒有善根,就沒有辦法入此門來;要是沒有善根,也沒有辦法來這兒聽經。
凡來聽經的人都是有善根的,不過善根有大有小,有多有少,想要發菩提心,一定要多聽佛法,明白佛法了,就自然會發菩提心了。

(二)觸。作意是周徧的,觸也是周徧的。
 可是這個觸,是受、想、思這三個心所所依。先有觸,然後就有了受、有了想、有了思,所以這個觸是受、想、思的所依止。
有這種觸境,觸的境界,就有了一種受心所、想心所、思心所。
所以前邊那個作意,是由心生境的一個開始;這個觸,就是由境生心的開始,就生出這種妄想心來。

(三)受。妄想心一生,就對於所對的境界有一種領受的心,生出受心所法來。

(四)想。想要領受就有想相。你想這個境界的時候,也就跟隨著這個境界跑了!

(五)思。由境就生妄想心,由想相就有「思」了。甚麼叫思呢?思可以支配這個心,令這個心去籌量、盤算怎樣才能得到這個境界,也就是想辦法。

前面所說的就是遍行五,遍行就是遍於三性,
何謂三性?就是善性、惡性、無記性。
這五種遍行是通於善性、惡性和無記性的。善性和惡性的意義很明顯,無記性的解釋就是沒有記取,是善是惡都不知道。大約和I don’t know差不多。
無記又通三時,又叫一切時,即是包括過去、現在和未來。
三時也稱三世:過去、現在和未來世。例如今天是現在世,昨天就是過去世,明天就是未來世。過去的時刻是已經過去了,現在的時刻又不能停頓,未來的時刻還沒有來。
所以是沒有過去,沒有現在,也沒有未來,雖然說是通三世,也了不可得。
如果你能隨時把這五種遍行停止,那就不會造成惡業,你要是不停止,它們又有了,所以叫遍行五。遍行五還沒有做出善惡業來,到了別境五就不能停止造業了。

二別境五者。
一欲。二勝解。三念。四三摩地。五慧。

「別境」。別就是特別,也是分別、個別。別境五和遍行五不同的地方,就是在遍行五的境界中,如果具有任何其中之一,就連帶著五種關係。
別境五是個別而不遍行,和遍行五正是相反,每一種境界都是個別獨立生出來的,和其他四種境界並沒有連帶關係。
別境五的產生是以攀緣心為緣造成每種境界,而遍行五是由善惡念生出來的。
當遍行心所法剛要生出來的時候,還可以把它制止,叫它不要生,那就是用功修行,就可以停止這個善惡念的產生。善惡念不生,所造的善惡業行也就沒有了。
要是「別境」五種心所法生出來的話,善惡念就不能停止了,所以別境五就是為善為惡的一個開始。

(一)欲。
欲就是希望,有希望就想佔有,所以就叫希望欲取。欲取甚麼呢?欲取這種快樂的境界,想得到這種境界。

(二)勝解。
甚麼是勝解呢?勝解就是當境界來了,便去審決。
審就是審察,看一看這事情該怎麼辦,作出決定,這就是審決。當這個心還在審決的時候,任何其他因緣都不能牽動這審決的心,那就是「勝解」。

(三)念。
念就是明記,明白的明,不忘記的記。明記甚麼呢?明記你以前曾經學習的境界。
例如你是學生,現在學校裏的情形你都記得,這就是念,念就是明記不忘。

(四)定。
這個定不是戒定慧那個定,這個定就是專注於彼,心不散亂。
「注」是注意,「彼」是另外一個方向。譬如你心裏注意某一件事情,不想其他的事,這叫專一,專一就是當一般人希望成功地做成某件事,就集中精神,這就是「定」,有時這種定也會生出智慧、知識來。

(五)慧。
這不是出世智慧的慧,這是一般普通人所有的世間智慧,不是修道人修出來的智慧。
世間的智慧是含有一種揀擇心的,揀是揀選,擇是思量,即是去揀選可以或不可以,這就是譬如你已經做了一件事,然後你又思量這件事情做得好與不好,對或不對,這就是世間的智慧。
要是出世法的智慧呢?出世法的定與慧是互相幫助的,定幫助慧,慧也幫助定;世間法的定慧,是單獨成立的,不能同時有定就有慧,有慧就有定。世間法的定和慧,是不能同時現前的,有定就沒有慧,有慧就沒有定,所以定和慧是分開的個別境界,而不是有一種境就具有五種的遍行境界,也不是有一種心就附帶著五種心。
別境是單獨的,每種境界都不同,因為不同,所以就於所樂的境界上生出一種「欲」;在決定的境界上,又生出一種「勝解」來;遇到以前熟習的境界,就生出一種「念」;在一心觀想的境界上,就會生出「定」來,生出「慧」來。

三善十一者。
一信。二精進。三慚。四愧。
五無貪。六無嗔。七無癡。
八輕安。九不放逸。
十行捨。十一不害。

五十一種心所分成六位,第三位是「善十一」。善都是好的,所以謂之善。善是幫助我們的,幫助我們修行,幫助我們成功。那麼,這十一種善心所,是甚麼呢?

(一)信。
無論做甚麼事情,必須要有信心。第一要信自己,信自己甚麼呢?要信自己決定可以成佛,要信自己和佛是沒有甚麼分別的。
沒有分別是在佛性上說沒有分別,但是還要修行,修行就可以成佛,我們一定要信這個道理。
不單信自己可以成佛,也要信其他的人都可以成佛;不單信其他的人可以成佛,也要信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皆堪作佛。
有了這種信心,自己就要守規矩,守規矩就是守戒律,守戒律才能成佛。自己這樣,也教其他人這樣,也教一切眾生這樣。
這個信心要堅固,像石頭那麼堅固,那麼硬,不要像灰堆那樣的信心,用手一碰就沒有了。

(二)精進。
有了信心,就要去做去,這就是精進。精進甚麼呢?精進修行,念佛、念法、念僧都要精進。不要往後退,要往前進,精進又精進。

(三)慚。
是對自己說的,自己應該生一種慚心:「唉!我自己做的事情很不對,應該改過自新。」

(四)愧。
是指對人而說,對人要生一種愧心,覺得自己總不如人,不要總覺自己比人好,心裏想:「啊!這個人真比我好,他總是這麼和顏悅色,不憂愁煩惱,為甚麼我會這麼多憂愁?」要有這種愧不如人的心。

(五)無貪。
不要生出一種貪心,這個貪,沒有得到的時候想得到,已經得到了又怕失掉,這就是貪心。
希望人人都不要有貪心,不要貪財、貪色、貪名、貪食、貪睡。我叫你們不要有貪心,但是我自己要有貪心,我這貪心是替你們生出來的,是為美國一切人生出來的。貪甚麼呢?貪想要造一個廟,建立一個道場,好給美國地區的人去修行。大家共同有一個道場才可以修行,連道場都沒有,修道就難了。
要有道也要有場,所以要貪一個道場,這個道場就要現出來了,為甚麼要現出來了呢?就因為我生出這個貪心,就把它貪出來。
本來我不想生這個貪心,但是,如果我不生這個貪心,你們成佛的機會也就會很慢,所以我生出這個貪心,貪你們大家快點成佛,你們大家都要幫忙我生這個貪心。
為甚麼說不要貪,現在又要貪呢?這是為人貪,為眾生貪,不是為自己貪,所以這個貪心不妨大一點。

貪嗔癡就是三毒,無貪、無嗔、無癡即是三善根。
上星期我說叫人不要貪而我要貪,這個貪不是為「我」就不算貪,要是為自己而貪那就是貪,不是為自己而是為其他的眾生,這不是貪。
可是這樣就容易出毛病,容易令人認識不清楚,也很容易令人假借這個題目來貪,說不是為自己貪而是為他人貪,但實際上還是為自己。
為自己就是貪,要怎樣才不是為自己呢?不為自己的名,不為自己的利,那就是不為自己。
為甚麼貪是不好呢?因為它是一種染污法,染著就是不乾淨,有貪就不乾淨,有所染污,有所執著。這個貪能招苦果,我們受苦報受苦果,就是因為有貪而造成的。

(六)無嗔。
嗔是嗔恚,心裏有一種恨。我們也不要有嗔心。

(七)無癡。
癡就是昏暗,以暗為相,昏暗便是無明。如果能夠無貪、無嗔、無癡,那就是三善根成就了。

(八)輕安。
輕安就是禪定的一種前方便。在禪定未得到以前,有一種輕安的境界。這種輕安境界從甚麼地方來的呢?它是從精進而來的。
精進於善法,而止住一切的惡法,再加上三善根(無貪、無嗔、無癡) 所得的功德,就會產生一種輕安的感覺─覺得身心舒暢,身自在,心也自在。
到了那種境界就會感覺非常快樂,這就是參禪時有的無上快樂境界。

(九)不放逸。不放逸就是守規矩,不守規矩就是放逸。
不放逸就是守規矩,依法修行,時時刻刻都不隨隨便便。甚麼叫放逸,好像有人初來在暑期班的時候,有時把腿伸直擱在前面的櫈子上,就是放逸的表現;現在呢?他就沒有這種情形了,所以就叫不放逸。

(十)行捨。行捨就是將五蘊中行蘊裏面所有一切染污法都捨去。
捨甚麼呢?捨去不合乎規矩的惡法。行蘊中的捨和受蘊中的捨是不同的,受蘊的捨是隨覺隨捨,而行蘊的捨在行蘊內念念遷流,不停薰化不合規則的念,而令它捨掉。
捨一點就與道相應一點,所以念念捨就念念入,入就是入道。

(十一)不害。不惱害一切眾生。不害和嗔不同。嗔是由於他人不順著我的心意去做,而生嗔恨;不害是克制自己,不去損害他人。
嗔是人違背我的意思時,我就生嗔恨心;不害就是我不去害人。

四煩惱六者。
一貪。二嗔。三癡。四慢。五疑。六不正見。

「煩惱六者」應加上根本二字。煩惱就是無明,無明也就是癡,應該排在六煩惱中第三,所以用「根本」二字作為分別。
根本煩惱就是十使。十使即五鈍使和五利使。
五鈍使:貪、嗔、癡、慢、疑。五利使:身見、邊見、見取見、戒禁取見、邪見,這就是五種不正見。為甚麼叫鈍呢?因為它於事情上無所明瞭而不能決定,來得非常緩慢,所以叫鈍使。利呢?利是很快的,遇到事情很快就決定了,所以就叫五利使。

(一)貪。貪就是貪而無厭,所以一切的財、色、名、食、睡都貪;色、聲、香、味、觸也貪。

(二)嗔。因為貪,得不到就生出一種嗔恨心,嗔恨之後就變成無明了。

(三)癡。就是無明,有無明就胡作非為,甚麼都敢去做。

(四)慢。是驕慢,輕人傲物,對他人看不起,很驕傲的。

(五)疑。疑就是遇到事情不能決定,有所疑惑。

(六)不正見:

1. 身見。執著身是我的,執著我所有是我的,由身見就生出邊見來。

2. 邊見。偏於一邊,不是偏左就是偏右,不是太過就是不及,不合乎中道,與中道不相合。

3. 見取見。就是執著有所取,就是想佔有,亦即十二因緣中的「取」,見取見是非果計果,未能得到的果,卻妄認為能得到。

4. 戒禁取見。「戒」就是守戒的戒,「禁取」就是不應該守的戒卻去守,就好像印度持牛、狗戒的那一派,非因計因。本來這個因不正當的,他以為正當。

5. 邪見。即邪知邪見。具有邪見的人,你叫他講正法,他不會講,只會講染污法。甚麼是染污法,講男女的這一套,講男的怎樣,女的如何,這就是邪見。
他會對人說:「不要守戒啊!守戒律是沒用的,愚癡人才守戒律,有智慧的人何必守戒律呢!」他就是講這些染污法擾亂人家的道心,本來這個人心裏很清淨的,沒有欲念,也沒有染污心,正修行到快要得到禪定的境界,將把客塵都趕跑,正在這時,聽了染污法,又給客塵黏著,生出很多欲念。
所以在說法的時候,無論是出家人在家人,男人女人,都不應該講任何染污法,應該要講清淨法,教人清淨六根,不要引誘人生出淫欲心,否則將來一定會受到惡報。以上就是「根本煩惱六」。

五隨煩惱二十者。
一忿。二恨。三惱。四覆。五誑。六諂。七憍。八害。九嫉。十慳。十一無慚。十二無愧。十三不信。十四懈怠。十五放逸。十六昏沉。十七掉舉。十八失念。十九不正知。二十散亂。

以下我們談的是二十種隨煩惱,隨煩惱就是跟隨根本煩惱生出來的,可以分為三類:

一、自類俱起。大隨煩惱和大隨煩惱是一類,中隨煩惱和中隨煩惱是一類,小隨煩腦也如是。
這是說:「人以類聚,物以群分。」例如學佛法的人只和學佛法的人在一起;學魔法的人也都跑到學魔法的地方去;學世間法的人就跑到世間法的地方去,這就是「人以類聚」。
再說到「物以群分」,生物是有說不完的這麼多種類,同類的集合在一起。自類俱起就是中煩惱和中煩惱一同生起來,大煩惱和大煩惱一同生起來。

二、徧不善性。徧就是普徧,這種不善性是互通的,譬如你有「慚」,「愧」就生出來;你有「不信」,「懈怠」,「放逸」也都生出來了。

三、徧二染心。怎麽叫「二染心」?這「二染心」,一個叫「有覆」、一個就叫「無記」,叫兩種染污心。

「有覆」就是有所覆藏,掩飾遮蓋,不叫人知道。

「無記」就是也不記善,也不記惡,也不知道是善、是惡。

如果這三類都具足,就列為大隨煩惱;只有二類,就列為中隨煩惱;單具一類就是小隨煩惱。

小隨煩惱有十:

(一) 忿。忿就是分下面加個心,也即是分心,一種違情的境界,不順心意,於是嗔心遽發,這種嗔恨心突然而發,就是忿。

(二) 恨。嗔心沒有發出來,藏在心裏深處,永遠都不能遺忘,好像用繩子打成死結縛牢似的。這個埋在心的深處的心,就叫恨。

(三) 惱。煩惱也。惱含有忿和恨,忿恨到極點,忍也忍不住,就生出煩惱來。忿和恨都沒有這麼厲害,「惱」在忍無可忍而發作的時候,就厲害無比了。

(四) 覆。覆就是覆藏,蓋藏著。本來心裏有煩惱,忿、恨、惱都具足了,可是一想,還是不發作出來的好,於是把煩惱藏在心裏,這就是覆。這種人有的念頭是:「我不歡喜你。我不告訴你。我不願意和你坦白的說。」他不發你的脾氣,甚麼都隱藏起來,藏起來做甚麼,想叫你不知道的時候,來一個暗箭,偷偷地給你一刀,因為他知道明的打不過你,所以在背後一刀把你暗殺了,你也不知道是誰打死你的。

(五) 誑。就是假仁假義,表面好像對你好,但不是真的。譬如有人對你說:「要不要吃藥呀?我這兒有,不要錢的,你拿去吃吧!」等你上了毒癮後,就非買他的藥不可,他就是販毒的,這叫假仁假義,也就是「誑。」

(六) 諂。就是諂媚,俗語叫「拍馬屁」,又叫「溜虛」,又叫「捧」。當這種人見到你時便說:「嗨!你現在想到那裏去?我現在正想找你,我有一個朋友,他非常賞識你啊!」大約這人想和對方合股做生意,所以盡給人戴高帽子。諂就是給人戴高帽子,盡向人家說好話。又譬如自己窮,沒有錢,所以見到有錢人便稱呼對方甚麼「大爺爺」、「大奶奶」、「老太爺」,把這人捧得高高在上地說:「你是最好的啊!」好像老百姓見到總統,慌慌張張,不知說甚麼話才好,這樣的情形,就是諂媚。

(七) 憍。自己沒智識,但卻不佩服人。自己沒有讀過書,卻驕傲地說:「哼!你們讀書的懂得甚麼啊!我不讀書也一樣活著,有衣有食,也一樣有這麼多錢。」憍的人很自負,覺得自己比任何人都高貴。

(八) 害。害是損害人,前面善法十一說的是「不害」,現在說的是相反的害人惡法。

(九) 嫉。嫉就是嫉妒,嫉妒他人勝過自己。譬如有一個人記憶力很好,懷著嫉心的人就生了妒忌,自忖地說:「如果他不在,我不就是第一嗎?有他在,我就得不到第一!」有的人學問很高深,他也要妒忌,心裏想:「要是沒有這個人在,我的學問就是最高,我就是第一啦!」總而言之,總是妒忌任何勝過自己的人。

(十) 慳。就是慳吝,不肯捨,不肯布施。雖然他有錢,如果你叫他布施出來,他絕對是不肯的。他要把錢拿穩,就算錢化成水,從手指縫流了出來,全部消失,他仍是懊喪地找:「我的錢那裏去了?怎麼變成水了?」這類人就是這麼慳貪。對於財的方面不能捨便是「慳」。鴿子都是因慳貪才做鴿子,過去生中牠們不但不捨,還吃人家的。

以上是十種小隨煩惱。

中隨煩惱有二:

(十一)無慚。不知道慚,也不知道愧,自己覺得自己高於一切,自命不凡,自視太高,以為自己是高尚的人。

(十二)無愧。這種人不覺得自己甚麼事都不如人,也不怕人譏笑,也不怕人諷刺。

大隨煩惱有八:

(十三)不信。
前面善法第一談的是「信」,現在說的是相反的「不信」。甚麼都不信,師父也不信,徒弟也不信。師父不信徒弟,徒弟也不信師父;父親不信兒子,兒子也不信父親;師兄弟之間,更不用提了。這種人會這樣說:「我為甚麼要相信你,你相信我才對啊!」總覺得自己比別人好,對他講甚麼都不信。你對他講法,他卻說:「這都是假話。講法?講甚麼法啊?都是騙人的吧!」不錯,我所說的法,一句真法也沒有,如果你們不要聽,那就趕快跑。好像那個在門口的人,他自己已經先說明白:「我願意在門口外邊。」如果你叫他進門來,他就會跑了。

(十四)懈怠。這和精進正好相反。懈怠也就是懶惰的一個別名,就是不精進。

(十五)放逸。上面善心所法第九說的是「不放逸」,這兒說的是相反的「放逸」。放逸就是不守規矩,願意幹甚麼就幹甚麼,和美國提倡的自由是一樣。你們誤解的自由就是放逸的別名,也就是教人不用守規矩,不要聽別人的勸導,自己喜歡怎樣就怎樣,所以我對於教化美國人真的很頭痛。你在笑,這是真的。

(十六)昏沉。就是坐著聽聽經,就睡著了。無論幹甚麼,都想打瞌睡,看經也想要睡覺,拜佛也想要睡覺,翻譯經典也想要睡覺,聽經時更想要睡覺。昏沉就是睡覺的別名。昏沉和「癡」是不同,癡是暗昧,無明─無所明了是癡的相;昏沉是懵懂,以懵懂為相。懵懂就是甚麼都不知道,坐了一會兒,甚麼都忘了,聽經也忘了,說話也忘了,像做夢又不是做夢。不像是做夢,可是心裏卻不明白,這就是懵懂,所謂「懵懂傳懵懂,一傳兩不懂,師父下地獄,徒弟往裏拱。」

(十七)掉舉。甚麼叫掉呢?你看見那天來的魔王沒有?他的行為就是掉舉。他不能靜下來,不能安處清淨的境界,他的身體不停亂動,剛坐下來又站起來,站起來又要坐下去。他胡亂地跑來跑去,南走走,北走走,東跑跑,西跑跑,身亂行;口亂言,口裏胡說八道,亂說一通;心裏也胡思亂想,盡是想入非非,一會兒想起這個,一會兒又想起那個,甚麼都想起來:「我到天上去,那個天人對我說,說我過了三天就可以生天。」也許又想:「我不知道到了甚麼地方去打坐,像是坐在虛空裏,虛空裏甚麼都沒有的,是不是這樣子的呀?」他總想個不停,想入非非,這就是掉舉,你看可憐不可憐?

(十八)失念。把正念失去了,就是邪念。邪念就是盡想入非非,到了「非非想處天」。甚麼是不好的他就想甚麼,甚麽是不和乎規矩的他就想甚麼,甚麼是合乎規矩的他就不想了。

(十九)不正知。這種人知道的都是邪的,正的他不知道。

(二十)散亂。這個散亂的心,紛紛擾擾的亂七八糟,這和掉舉不同。

六不定四者。一睡眠。二惡作。三尋。四伺。

五十一個心所法分為六位,前五位已經講完,現在只剩下第六位的最後四種心所。為甚麼叫不定呢?就是沒有一定,所以叫不定;若有一定,就叫「定」了。不定是善法,譬如發菩提心;不定也是染法,譬如生愛欲心。有四種不定:

(一)睡眠。睡眠就是一種暗昧。甚麼是暗昧呢?暗就是黑暗,昧就是不明。總而言之,暗昧就是不明白,不是心裏不明白,而是根本所行所作都是黑暗的。這樣就把外緣減少,沒有人緣。外面沒有人緣,內在也沒有智慧了,這就叫暗昧,亦即睡眠。

(二)惡作。也就是「悔」,後悔的悔,後悔甚麼呢?譬如你後悔地想:「以前為甚麼我對那人不這樣做?我要是這樣做,不就把他制服了嗎?」這是為了沒有這樣做而後悔。但是如果真做了,這種人也會後悔地想:「唉!為甚麼我要這樣做呢?」做也後悔,不做也後悔。譬如心裏也許這樣想:「為甚麼我不砍他一刀,要是我一刀砍斷他的胳臂,他就不能打我了。為甚麼我不先砍他的胳臂反而被他打了一拳呢?」事情過去了總是後悔,自己對自己過不去,自己覺得自己所做的事情都不對,沒有如自己的意。

在聽法的時候,各位要注意留心聽講,不要像風從耳邊颳過去就算了。我給你們講了這麼多法,講完了你們還不懂,甚麼事情惹你生氣的時候,還一樣生氣;惹你發脾氣的時候,還一樣發脾氣,這些法對你們一點都沒用處,聽過了就煙消雲散,那就是白費了。縱然聽一百個大劫,那麼樣聽經是沒用的。
你們一定要告訴自己:「哦,這個經典教我不要有煩惱,我一個也不要有,六種根本煩惱,我根本就不要叫它生,這才是發菩提心的人應要學習的。不要因為煩惱的名詞你知道多了,你的煩惱就更多,發的脾氣就更厲害。有的時候你會說:「我知道現在該是『忿』了。」或者說:「我今天發脾氣是因為『恨』。」以前你未有明白的,還不知道是那一種境界,現在明白了。你知道你要「惱」了,你或者要用「覆」的方法在背後對付人家,那就錯啦!那你就白聽經了。

(三)尋。就是尋求,是粗意推度。

(四)伺。就是伺察,是細意推度。

尋伺是一粗一細,在善惡將作的時候,自己就先來算一算,用意識自己和自己開會議:「這件事情你說這樣做好不好,是不要這樣做吧!」粗的思惟是「尋」,微細的推度是「伺」,這兩種不定的心所,都是以思惑為本體。

第三色法。
略有十一種。一眼。二耳。三鼻。四舌。五身。六色。七聲。八香。九味。十觸。十一法處所攝色。

前面所講的心法八種,心所有法五十一種,一共是五十九種,現在要講的是第三位色法十一種。甚麼是色法呢?就是有色質可見,有障礙可尋的。以下是十一種色法:

(一)眼色法。眼能觀種種色。眼的本身也是色,它有形質的,有眼睛的形像,你可以看得見。

(二)耳色法。能聽種種音聲。耳有耳法,當眼睛願意看某種東西,常看也不厭倦;不願意看的東西,一看就討厭了,這都是由色法生出來。耳朵也是這樣,願意聽的,天天聽也不厭倦;不願意聽的聲音,一聽就厭了,不願意聽了。

(三)鼻色法。香的就歡喜,一點也不討厭;臭的一嗅就討厭了,不願意嗅了。

(四)舌色法。舌嚐味,歡喜嚐的總要嚐,不歡喜嚐的便說:「唉,太苦了!我不要吃。」

(五)身色法。身體也屬色法,歡喜接觸,就想要接近,不歡喜的就想遠離。

這是內五根的色法,為甚麼不說意根呢?因為意根屬於第七識(第七識不屬色法)。

(六)色法。就是有形色。

(七)聲法。有聲音。

(八)香法。有香氣。

(九)味法。有味道。

(十一) 觸法。有感覺。

(十一)法處所攝色。也就是法塵,法塵就是外五塵─色、聲、香、味、觸留下來在意識處的影子,所以也屬於色法。以上十一種色法,都是有形色可尋的。

我們找一找這些色法的來源,它們是從甚麼地方生出來呢?原來色法的來源是從如來藏性,地、水、火、風四大而成的。眼、耳、鼻、舌、身、意是由四大和合而成;色、聲、香、味、觸、法也是從這四大產生的。地水火風充滿於法界,所以在法界裏面,它們是互相幫助的。
《楞嚴經》云:四大乃如來藏性,故地水火風,各各皆周徧法界,互不障礙。在我們看來,水火是不相容,可是在法界內,水也周徧法界,火也周徧法界,風也周徧法界,地也周徧法界。
它們在法界中,互相幫助,互相不障礙。為甚麼呢?因為它們都是如來藏性。由於四大形成我們的身體,所以才有這麼多法。
你會驚詫我們的身體怎麼會由四大所形成,不明白這道理的人,聽到這樣說,絕對不會相信;聽過佛法的人,才會知道這是真的。
你身體上,有汗液,這是濕氣,濕性屬於水,大小便也屬於水。身上有溫暖,暖氣就屬火。我們有呼吸氣,這就屬於風。我們的皮肉筋骨,就屬於地大。四大和合,就生出以上十一種色法。這只是簡單地說色法的來源,若真想知道,就要等開悟後,才能徹底了解了。

明晚就會講完這《百法明門論》,你們明不明,是你們自己的事;我講得明不明,是我的事。總而言之,你要是明了,就明白這個百法;要是沒有明,就是不明白這個百法。這百法要是懂了,所有佛教的重要道理就會明白了。我們明不明,就在明天晚上。明白了這百法,那就可以說是開悟,要是不明白呢?還是慢慢學。

第四心不相應行法。
略有二十四種。一得。二命根。三眾同分。四異生性。五無想定。
六滅盡定。七無想報。八名身。九句身。十文身。
十一生。十二住。十三老。十四無常。十五流轉。
十六定異。十七相應。十八勢速。十九次第。二十時。二十一方。二十二數。二十三和合性。二十四不和合性。

這二十四種叫心不相應行法。甚麼是不相應呢?用現代的名詞來說,就是不合作。你不和我合作,我也不和你合作。我說我們向東走吧!你卻偏想向西方行,這就叫不合作,不相應了。要相應就要合作,我說往東走,你就往東走;我說往西走,你就往西走。好像手裏拿著米,鴿子就來吃,這就是相應;牠們若不吃,那就不相應了。

這二十四種不相應,是和誰不合作呢?和你的心不合作,和心所有法、色法、和無為法都不合作。為甚麼這樣說呢?因為心和心所都以能緣外境為功能;而二十四種不相應法就沒有這種能力,不能緣境,所以與心和心所法不相應。那麼為甚麼和色法不相應呢?因為這些不相應法沒有形質,沒有障礙,沒有自相和本體,完全是虛假的。就因為是假的,所以和各方面都不相應。法有真有假,現在就給你們講假的法,知道假的法,才能現出真性來;若假的法不知道,又怎麼會得到真性?認假為真,這叫假中之假,虛妄中之虛妄。一切法本來就是虛妄,你又加上一個虛妄像阿難尊者想得到真的,卻怕丟了假的。捨不了這個假的,那個真的就不會現前,所以說:「捨不了假,成不了真;捨不了死,換不了生。」

二十四種假法雖然沒有形相,但卻有生滅。因為有生滅,所以和無為法又不相應。無為法沒有生滅,二十四種假法都有生滅在裏面,它是由心法,心所法和色法三種法交互顯現出來的影子,所以是假,沒有一個真的。有人說:「我今天來是想聽真法,這位法師偏講假法,我若知道講假法,就不來聽了。」你不聽假法,也沒有真法;你要先聽假法,然後才能認識真法。所以還是為真說假,去假就現真。

現在我們來談談二十四種不相應法:

(一)得。甚麼叫「得」呢?「得」是從甚麼地方生出來的?就是從貪心生出來的。想要在沒有希望的境界中希望得到。例如有人想像中得到一塊金子,是不是他真的得到金子?這金子並沒有得到,這個「得」只是虛名,是假的,所以這個法也是假的。

(二)命根。我們生命之根。當八識種子來投生,就有了生命。生命具有壽、暖、識三個條件。壽是年齡;暖是身上的暖氣;識就是神識。八識在身上就有命在,八識去了,命也就沒有了。所以命根也是假的,不是真實的。不要認為我們的生命是真的,無論如何都在為我們這個報身打算,誰碰我們一下也不行,誰說我們一句不好也不願意聽。這就是因為放不下這個 命根啊!所以才不能開悟,才不能成佛。這個命根把我們害了,我們還拿它當寶貝,心裏想:「我這生命可真寶貴啊!」這是執著,認假為真。自性才是真的,命根是假的。

(三)眾同分。就是大眾都有相同的一分。例如你有個身體,是你的一分;我有個身體,是我的一分,大家相同地有個身體,這就叫眾同分。
凡夫和凡夫是眾同分,二乘與二乘是眾同分,菩薩與菩薩是眾同分。
眾同分中也有不同處,比方說狂人和狷人,狂狷都是「犬」字旁。《論語》內有云:「狂者進取,狷者有所不為。」狂人積極地不顧一切往前進取,狷人消極地甚麼事都不願意做。狂人批評狷人說:「你看他有甚麼用?一天到晚甚麼都不幹,只會吃飯睡覺,這種人不如把他殺了。」狷人卻說:「你看這個人,甚麼都幹,這個世界就被他弄壞了,這樣的人該早消滅他。」這兩個人互相要消滅對方,互相嫉妒、障礙和毀謗。
又像做鎧甲和做劍的人一樣。做鎧甲的人,怕鎧甲不堅固,會被刀槍劍戟刺透;做刀槍劍戟的人,怕自己製造出來的武器刺不透鎧甲。
這兩類物品都是武術中人用的,所以叫眾同分,但是一類是用來保護人,一類卻用來殺人,這就是眾同分中的不同處。

還有禪、教互不相容為例,昨天一位聽眾,問我是甚麼宗,我說我沒有宗,為甚麼沒有宗呢?因為沒有宗,別人就無法攻擊。若是有個宗,禪宗就說教宗不好,教宗就說禪宗不對,互相毀謗,這也是眾同分中的不同。在其次,自古以來,一些閒人,互相排斥,那個說孔子根本沒有知識,這個又批評孟子不懂甚麼,我比他們都有智慧。
你看,大家都是人,卻互相毀謗,你對我不好,我對你不好,這也是眾同分中的不同。

(四)異生性。在相同之中有異,異中又有同,這叫異生性。例如同是人,但是各有個的所好和習慣。

(五)無想定。這是外道所修的,他們厭倦生死,為求出離,就用一種強制的力量來令心和心所不工作,停止思想,但是這種做法是很勉強的,好像用石頭壓草似的,把草壓得不長了,但是根還在。第七識「俱生我執」(與生俱來的執著)和第八識「命根」尚存在,這時候就叫無想定,修無想定則生到無想天去。

(六)滅盡定。也是外道所修的,也是用勉強的方法來修。同樣第六識和心所都停止了,不打妄想了,勉強不打妄想,像是妄想滅盡了。這時第七識的俱生法執(這種法執也是與生俱來了,比我執細一點。) 和第八識混在一起,不能分離,這種定不是真定,只可以稱之為滅盡定。

(七)無想報。無想定和無想報不同,無想定是因,無想報是果。無想定是未捨身之前的境界,無想報是已經捨身而受的果報。捨身後就生到第四禪天,就是非想非非想處天,可以說是無想了,但仍然以第八識微細色執作為生命。
這種微細色執,就是最微細的識裏面出來的第八識相分,所以仍有生命的存在,這就是無想報。這種生命仍是有盡的時候,那還會墮落的。
以前我曾講過有一個人想修非想非非想處定,卻被一些魚兒來攪擾他,於是他就生一種嗔恨心:「我要變一隻魚鷹把你們都吃了。」所以他生到天上之後,天福享盡,就墮落為魚鷹。所以我說這房子前面兩隻鴿子,是從前兩個不守規矩,不守戒律的出家人,現在他們便要受鴿子的果報,這是一樣的道理。

暑期班就快開始了,今年的暑期和往年又稍有不同。前兩年的暑期班都是講經、坐禪、練習講演,很辛苦的,今年把這個「很」改成「更」,比以前辛苦。一開始便要打觀音七,然後才開始暑期的講修班,十個星期之後,又要打一個禪七。兩個七就是十四天,再多一天就是十五,十五月光就圓了,我們人的性光也應該圓了。參加這個暑期班究竟有甚麼好處?你要想找好處,就不要來,這裏沒有好處。沒有好處,這裏有甚麼呢?有苦處,天天很辛苦的,從早到晚都很辛苦,沒有休息的時間。
雖然這兒沒有好處,只有苦處,但是卻有個「道」處,修道的「道」就在這個暑期班裏。
這個道字,又可以換一個「到」字而唸成到處。到甚麼處?到佛處、法處、僧處,這個暑期班就是到三處地方。我再給你們說清楚一點,你們根本就不應該有一個想得到好處的心。為甚麼呢?你若有這個心,就變成百法裏的「貪」心了。
要想對自己有好處是不合法,不合道的。
那麼,怎樣才合道呢?那就要無人無我,為修行而受苦,為求法而忘軀,好像二祖為求法而把自己的手臂斬斷一隻,那才是真正為法啊!我們這些人又有誰會為求佛法而肯把自己的手臂斷掉,那除非是喝醉酒了。

(八)名身。名就是名稱,例如我們都叫「人」,這就是通名。東西也有名,好像爐有「爐」的名字,瓶有「瓶」的名字,各有各的名字。名身呢?卻具有兩個字,例如香爐、花瓶等,這是燒香的爐,那是插花的瓶,這些東西都有個名身了。

(九)句身。名和句都是顯法的。甚麼叫句呢?那就是一句句子的句,例如說:「諸法無常,是生滅法。」就是句身了。總而言之,以一句顯出法來,就叫句身。

(十)文身。就是文字。單單是一個字,稱為字,當字連起來,有了意義,就叫文身。一切的經典是文身,一切的書籍是文身,凡是文章都叫文身。

(十一)生。凡物都有生,有生就有老,無論是人是畜生或是物質,都有生有老。「生」就是以前沒有,現在有了才叫生。

(十二)住。住是停在本位而不動,住過後便成為老。

(十三)老。凡物經過生住後,便漸漸衰老。老是變壞,變異,這就是生住異滅。

(十四)無常。就是滅,生住異滅,也就是成住壞空。生的時候就是成,住的時候就是停留,老時就是壞,無常就是空。

(十五)流轉。就是說我們眾生從無始劫以來到現在,在六道輪迴中流轉生死,萬劫不息。

(十六)定異。定就是肯定、固定。異就是變異。例如因果輪迴的道理是肯定的,種善因,結善果;種惡因,結惡果,在因上是同樣的因,在果上有不同的變異。

(十七)相應。二十四種不相應中,為甚麼會有個相應呢?這真令人不解。不錯,這是令人真不明白。
這二十四種分明是不相應,卻又說出一個相應來,豈不是自相矛盾?但這二十四種「不相應」是和心法、心所法、色法和無為法不相應,而現在說的「相應」是和這二十四種「不相應法」相應。怎樣相應呢?就是相應於因果輪迴。因是開始,果是終點,中間就是業相。
「相應」就是和因果相應,種甚麼因,就結甚麼果,中間的業相就與開始的因相應,與終點的果也相應。所以流轉定異,中間也決定相應的,如影隨形地一點也沒差錯。

(十八)勢速。就是變遷不停的趨勢非常迅速,像電光那麼快,像風那麼速,也像鳥飛和兔子跑般迅速,這就是勢速的表現。

(十九)次第。這是有上下、前後、一切層次的法,絕對不會混亂。

(二十)時。時是有時間性的,例如年、月、日、時,再短的就叫剎那,長的就是無量劫。劫的梵文整體是「劫波」,也屬於時。

(二十一)方。就是方向。前後、左右、上下都各有其方向。

(二十二)數。就是數目。

(二十三)和合性。「和」是調和,譬如把水混在牛奶中,就分不清水和牛奶,這叫和。「合」是蓋合,茶杯有個蓋子,一蓋上正好相合,這就是合。

(二十四)不和合。和「和合」剛好是相反。和合就是因緣,不和合就是自然。外道執著於自然不和合這是偏見;二乘執著於因緣和合。如來藏性是非因非緣,非和合非不和合,非自然的。

這二十四種不相應,不屬於色,也不屬於心,不屬於心所和無為法,所以另成為二十四種不相應。

第五無為法者。
略有六種。
一虛空無為。二擇滅無為。三非擇滅無為。四不動滅無為。五想受滅無為。六真如無為。

第五位無為法可分為六種:

(一)虛空無為。所謂虛空無為並不是說虛空是無所為的。虛空根本就是無所為,要想叫它有為也沒有辦法,因為虛空是空的,那麼虛空無為是怎樣解釋呢?是你能觀空,也即是照見五蘊皆空,沒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和壽者相。
假如你有一種想法:「我真心修行,我有一點功夫了,我長坐不臥,我又一天吃一餐。」你要是知道你長坐不臥,每天只吃一餐,還用功修行,那你就還沒有到虛空無為的境界。
要是能達到自性如虛空,身體如虛空,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那就是虛空無為。
有人打了你一拳,好像打在虛空似的。你想想看,若是有人一拳打到虛空,虛空也不會反擊的,人如果修到這種境界,甚麼煩惱也沒有了。
虛空無為真是妙極,你能達到這個地步,也就能做到我常對你們說的:「Everything’s O.K.!」。要是能「Everything’s O.K.!」,那就如虛空了。虛空是包羅萬象,甚麼也包含在虛空中,但是虛空不會討厭你,也不會埋怨別人:「呀!你把我弄得這麼骯髒,你怎麼在這兒大小便呢?這虛空都被你染污了。」虛空沒有這種思想。鴿子常常在虛空飛來飛去,虛空一點也不障礙牠們,說起來,例子太多了。
簡單來說,就是常常觀空。達到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與萬物合一,所謂「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兇」。天有多大德行,我就有多大德行;地有多大德行,我也有多大德行。
太陽光明,我和太陽的光明是一樣的;月光光明,我和月光的光明也是一樣的。春夏秋冬有四時的時間性,春天萬物發芽,夏天萬物成長,秋天收割,冬天收藏。修行要是能達到虛空的境界,也就會與春夏秋冬四季順序而生存。再其次,鬼神所知道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你看妙不妙?這是說能到虛空無為的境界時,就與大自然合成一體。

(二)擇滅無為。擇就是揀擇,揀擇這個滅的無為。說有所揀擇,這好像有為似的。這個擇是有為,等到滅的時候,也即是沒有身體的時候,就是無為了,所以這個法不算在前面所說的九十四種法內。

(三)非擇滅無為。前面所說的擇滅無為,是權教菩薩所證的涅槃境界。
二乘分析色相來觀空,明白了空理,即是擇滅無為;非擇滅無為則是本能的,而不用法性的揀擇力,由本來清淨自性所顯現,是實教菩薩所證的境界。權教菩薩所證的擇滅無為,是斷一分無明,證一分法性。實教菩薩所證的非擇滅無為也叫「有為緣缺」,那就是有為法中缺乏一種因緣,亦即有為的緣不具足,凡夫和二乘人有的時候也有這種境界。

(四)不動滅無為。這不動就是修的不動定,這不動定是本來不動的,不像修無想定那一種不動。

(五)想受滅無為。前面說的不動滅無為是生到色界天去,到想受滅無為就生到無色界天去了。這時,苦樂都不動於心,對苦的境界、樂的境界都無所搖動。
不像我們這些人,遇到一個苦的境界,就覺得受不了;遇到一個樂的境界,就想跟著它跑,「怎麼回事?哦,快去看看,試一試!」或者聽到有人說:「這是一件新奇的東西,這國家沒有的,真是可口啊!」

「是嗎?我也想嚐一嚐。」於是跟著這個「味」跑了。這是苦樂都動心,到想受滅的境界,苦樂就不動心了。享福也可以,受苦也可以,一點也不加造作,一點也不用強忍,根本就無動於衷,也就是本來怎樣都可以,Everything’s O.K.了,這就叫苦樂不動。想和受,苦受和樂受都滅掉,這就叫想受滅無為。
修到這種境界,就可到色界天了,也就是五不還天的所在,三果聖人所住的地方。

佛在世時,有一次舍利弗的舅舅說他甚麼法都不受,苦樂都不受來表示自己有定力,於是佛陀問他:「還受不受這個『見?』」即時他就無話可說。因為他這不受,根本就是「見」要是他說受,那麼他先前所說的甚麼都不受就不成立了,所以他還沒有到Everything’s O.K.的境界,因為他還有個「不受」,所以他就失敗了。若有不受,就有受了。其實沒有「受」,沒有「不受」,那就無勝無敗了,無為就是這樣解釋。

(六)真如無為。甚麼叫真如無為呢?有人說:「我聽過了,真如就是本來的佛性,又叫涅槃,又叫如來藏,有很多名稱,不就是這個真如嗎?」雖然是這個,但是你也沒認識清楚,不是這個,你更不認識了。
這個是甚麼呢?這個就是不妄不倒,不妄就是不打妄語,不倒就是不顛倒,不妄不倒就是如如不動,了了常明,這叫真如。你想明白這個真如,就先要知道我們有的徧計執性、依他起性和圓成實性,這是我們人人都有的顛倒。真如就是圓成實性。

1.徧計執性。徧是普徧,計是計劃,執是執著。譬如有一天晚上你正在走路時,看見一條繩子在地上,還以為是蛇,害怕得叫了起來:「哇!這條蛇這麼長,有幾丈長啊,不得了啊!」黑暗中看見在遠處這麼長的東西,在路上好像移動,以為一定是蛇,這就是「徧計執性」。
一看見這條蛇就怕起來,徧計執性自然地說:「哇!這麼大一條蛇,不得了,快跑。」

忽然碰見一個人問道:「喂,你跑甚麼?」

「我看見一條蛇,你從那邊來,沒看見嗎?」

「那裏有蛇?我和你去看看,我們倆可以一同去把牠打死。」

於是他倆一同去,一看,那條所謂蛇原來是一條繩子,不是蛇。

2.依他起性。黑暗中看見東西就以為是蛇,這是徧計執性;誤認繩子是蛇,這是依他起性,也就是從徧計執性轉為依他起性。徧計執性是妄,依他起性是倒。

3.圓成實性。這一條繩子,本來是麻,可以變成一條繩,又可以變成一條蛇,你說是誰叫他變的,是依他起性和徧計執性。圓成實性是不妄不倒,亦即是真如。
修行人能達到諸妄已淨,顛倒以窮,就是真如的境界。現在我們談的這個真如,還不是一個真的真如,它是個假的真如,是你知道它叫真如。
要說真的真如,根本是沒有甚麼真如,沒有甚麼叫甚麼,沒有一,也沒有異;沒有法,也沒有不是法。
真的真如是一切諸法的本體,好像水有波浪,水是波浪的本體,麻是繩子的本體。沒有真如,「法」也沒有本體了。

言無我者。略有二種。一補特伽羅無我。二法無我。

前面所說的一切法,就是百法,都已經講完。現在再講的是「無我」。「言無我者」所說的無我是甚麼呢?「我」不是在這兒嗎?真實地在這兒,為甚麼又說無我?豈不是自己騙自己嗎?要這樣就沒有明白「法」,如果明白了法,你就知道應該無我了。

無我略有二種:

(一)補特伽羅無我。
補特伽羅是梵語,華譯為「數取趣」。甚麼是數取趣呢?就是說眾生數數在六趣(六道)輪迴,跑來跑去。六道就是天、人、阿修羅三善道及地獄、餓鬼、畜生三惡道。
凡夫和一切眾生都在六道輪迴裏轉來轉去,這叫六凡法界。
又有四聖法界,四聖法界就是佛、菩薩,聲聞、緣覺。六凡四聖合起來就是十法界。
十法界從那裏出來的,是由你我這現前一念心生出來的。
你心想修行成佛,將來就可以成佛;你心想修行成菩薩;將來就可以成菩薩;你心想做二乘人─聲聞、緣覺、就可以做聲聞緣覺;以上是四聖的法界。
你心要是想生天,將來就會生天,你只要實行五戒十善,就會生天;如果你要做人,那你就得要諸惡莫作,眾善奉行;你若想做修羅,那你一天到晚就發脾氣,想要殺人,想殺人和發脾氣就屬於修羅法界,將來就會做阿修羅。天、人、阿修羅是三善道。

三惡道呢?你要是貪心重,貪得無厭,將來就會墮地獄;你要是嗔心重,一天到晚盡發脾氣,就會變餓鬼;你要是癡心重,胡作非為,就會變畜生。
貪嗔癡會令人墮三惡道,修戒定慧就會生三善道,進一步就可以成菩薩、成佛。六道輪迴是很危險的,古人說得很明白:「脫馬腹,入牛胎,閻王殿前幾度回,始從帝釋殿前過,又到閻君鍋裏來。」從馬肚裏面剛出來做馬,死後又入牛胎去變牛。
在閻羅王的殿前不曉得跑了多少次,那條路是太熟了,閉著眼睛也可以走。剛從玉皇大帝的殿前走過,現在又到閻羅王的油鍋裏。
所以做人、做畜生都是由心造的。
若做畜生事,將來就做畜生;做人事,將來就做人;做鬼事,將來就做鬼。有人說他不信鬼,他為甚麼不信鬼呢?就因為他自己就是鬼,他怕人家認識他這個鬼,所以他就提倡不信鬼的法,也就是叫人不要相信他是鬼。我常常這樣說:「鬼和佛根本沒有甚麼分別。
惡到極點就是鬼,善到極點就是佛。修道到開悟就是佛,不開悟而盡做愚癡的事就是鬼,所以根本沒有甚麼分別。」

有人信有佛便說:「佛是有的,我卻不相信有鬼,鬼是沒有的。」

「為甚麼沒有呢?」

他說他沒看見鬼,他就不相信鬼,於是我問他:「那你看見佛了嗎?(不問而知,這人既然沒有看見鬼,當然也沒有看見佛。)你沒有看見鬼,就不信鬼,沒有看見佛,為甚麼你信佛呢?看不見的,你不應該信呀!」

「佛有佛像,我們可以看見。」

「那麼,鬼也有鬼像呀!為甚麼你看見佛像就信有佛,看見鬼像你就不相信有鬼呢?」

這真是太愚癡了,比畜生還要愚癡,沒有圓融無礙的智慧。
若不信鬼,就不要信佛,為甚麼呢?因為是鬼、是佛,大家都沒看過,既然沒看見,可以說甚麼都沒有。
不錯啊!本來是甚麼都沒有,本來就是無人無我,無佛無鬼,一切都沒有,這就是無我的境界。
但可不是在演講的時候說無我,吃飯的時候比誰都吃得多,那就有「我」了。
工作的時候你也說:「法師告訴我們要無我,那我不要工作啦!」到吃飯的時候,這個我就出現了:「我一定要吃飯呀!」你看,要真正無我才算。真正無我就一切都不執著了。
不執著就是無我,執著有個我,就是我執,是障道的因緣。
我執空了,也就是無我了。如果你有「我」,就有煩惱,要是你沒有「我」,所有的煩惱都無從而生,所以無我能破煩惱障。

(二)法無我。不單是無我,還要無法。法是因我而顯的,沒有了我,還要法幹甚麼呢?法也不用了。
你要是無我,就破了我執、我障;你若無法了,就破法執,也即是破「所知障」。
雖然我執空了,但是如果法執不空,就有所知障。
甚麼是所知障呢?譬如你這樣想:「我懂,所有的佛法,我現在都明白了,《般若》六百卷,我讀了不知多少遍,《法華經》我也會講,《楞嚴經》我也會說。」這就是所知障。你知道的很多,這就給你帶來障礙,心裏會這樣想:「我知道,你不知道;我會講經,你不會講經;我會修行,你不會修行;我有道德,你沒有道德;我有智慧,你沒有智慧。」這一切都是所知障。
換句話說,所知障就是法執未空。如果你能夠沒有法執,雖然你明白一切法,還和未明白一樣。也許你會問:「那我學法有甚麼用呢?」你能知而不知,那就是真知了,所知障也破了。不要沒有了煩惱障,就覺得自己沒有甚麼煩惱了,一切都過得去。這樣你就還有個執著,執著自己懂得「法」,應該把明白「法」的思想也放下。

人人都執著有個「我」,對「我」不執著了,又執著「法」。佛知道眾生的心理,所以就要破除人的煩惱障和所知障。佛說一切的法,就是破「障」。真的無我見是很不容易的,你沒有「我」了,可是還說:「你看,我沒有『我』了!」你沒有我了,那你又是誰?譬如像說法,說來說去,還是說:「我比誰都說得好,這不是我說的,是菩薩說的。」無形中把自己奠定一個菩薩位。無我不是口頭上說:「我『無我』了。」你「無我」,還有一個無我的見存在。
說法一定要徹底,不可以含糊,如果只是一知半解,認識佛法的人一聽,就知道你似懂非懂了。如果你盡歡喜戴高帽了,那就是我見未空。

我們現在再來研究這個「我」。我們的頭有頭的名字,頭髮有頭髮的名字,眼睛、耳朵、鼻子、手、腳、手指頭、指甲都各有各的名字。
我們身上八萬四千毛孔有毛孔的名字,每塊骨頭有骨頭的名字。
但是,從頭到足,那一個地方有「我」的名字?找一找看,那一塊骨頭叫「我」?那一塊肉是「我」?那一滴血叫「我」?找遍全身,沒有一個地方叫「我」,所以何必再執著「我」?

有人說:「我知道我在甚麼地方。」你真的知道才行,不要有染污法。你要知道你那清淨的我,本來自性在甚麼地方嗎?找一找看,看誰能找得到。現在我在這兒講經也有個「我」,你在這兒聽經也有個「你」。我講經有講經的「我」,你聽經有聽經的「你」,那麼,你不聽經就沒有你嗎?還是有個「你」,只不過沒有你在這兒聽經吧!如果你能在這兒聽經,也好像不在這兒,那就是得到一點功夫了。也許有人說:「我真的有這種功夫啊!剛才我在這兒聽經,就打妄想在酒吧喝酒,那種酒的酒味不錯。」那是你這個我跑了,並不是沒有「我」。
另外一個人又說:「我曾經參加一個法會,那裏很多人,有一個荷蘭的沙彌,他會瑜伽術,又會跳舞,非常好看,可惜那晚我不在場錯過機會。」

很多人都打妄想,把這個「我」都擰跑了,不是沒有我,是「我」跑了。要是「我」能不跑也沒有在這兒,那就是差不多了,這才是真的無我。
現在我講完了這本論,也算我沒有講,你們也沒有聽,大家都無我了,這才是妙,就是真的無我了。你說:「這個法師盡打妄語。」我這是跟你們學的,你們要跟誰學,我就不知道了。




 







合十

人生禪門 / 人生觀的層次 聖嚴法師 《禪門》

人生觀的層次
聖嚴法師   《禪門》

人生觀,本是哲學名詞,是指對於人生抱持的看法,以及個人對於處世的態度。可因各人所受的教育程度、文化背景、宗教信仰、人格修養的不同,而有不同的意見,也就形成了不同的層次。今天我用六個段落來進行主題的說明。

一、何謂人生觀

(一)人生觀是對於人生的看法
首先,肯定人類與礦物及植物有別。人類屬於動物的一種,略帶動物的性格和特質,卻又異於一般的動物。人性之中,既可媲美動物的馴良可愛之處,也有較之於猛獸更兇殘可怕的一面。古人以「人面獸心」、「人形獸性」等比喻,作為劃分人的心性與獸的心性之區別,也代表了一般人對人生的看法。

(二)人生包括了人的生活、人的生命、人的生存等三部分
人的生活」,是人在空間環境中的活動現象。例如我們每天上班辦公,到學校上課,在家做家務等,一切在空間中的活動。除了基本的物質生活之外,還有精神生活,如娛樂、信仰和欣賞藝術等的需求。

人的生命」,是人們在時間過程中的延續現象,從過去到現在,今天到明天,以至無盡的將來。人的一生,是從出生到死亡,然後走進歷史,成為歷史的一部分。人類的生命與動物差異之處,是動物沒有歷史的生命觀,人生與歷史相結合,故有對歷史負責,以及活在歷史上的生命價值觀,便是世間聖賢豪傑之士的人生觀了。

人的生存」,是指人類存在於時間及空間環境中的事實。人類生存於時間中的階段,一般人只侷限於從出生到死亡為止,一期的生命結束,便不存在。而人類生存於空間中的活動範圍,因人而有大小不等,但也極為有限。個人的生存,對全體的時空而言,實在微不足道。如果通過宗教、哲學等的奉獻和菩薩的願心,便可成為無限。
例如:中國的孔子、老子、莊子,西方的耶穌,雖然他們生存的年代已成為歷史,他們思想的影響力,卻是源遠流長,將與人類的文化同垂不朽,超越了他們肉體生命存在於時空中的期限。另一個例子,是印度的釋迦牟尼佛,他的色身的生存,僅僅八十年壽命的時間,和印度恆河中游遊化的空間,他的影響,則將與全宇宙同時存在,通過他的悲願,那就是豎窮三際橫遍十方了,乃是超越於時空觀念的大存在。

(三)人生是什麼?人生的目的、意義、價值是什麼?
如果人生而沒有目的,生活便顯得十分空虛。如果生命欠缺意義,便會像行屍走肉一般,何必要生活著受苦。假使生存而沒有價值,不僅生存的本身變成多餘的贅物,而且也白白地浪費了世界的許多資源。人生的目的,凡夫是來受報還債,菩薩行者是來修道還願。人生的意義,則因人的身體難得,而又能夠知善知惡,能夠為善去惡。人生的價值,是在能夠自利利人,成己成人,多積功德,增長福慧。
我曾聽到一位母親嘆著氣說:「像我這種女人,出身寒微,目不識丁,存活在世上,既沒有用處也沒有意思。」當時,她有一個不到十歲的男孩,聽到之後,似乎覺得有點恐懼,馬上對他的母親說:「媽媽,千萬不要說這種話,我很需要你,對我來說,這世界上你是最重要了!我不能夠沒有媽媽!」母親聽後,便體會到,她在小孩的心靈裡,扮演著一個非常重要的角色,便感到雖苦猶樂,非常安慰,這也就是她對人生價值觀的確定。

二、動物本能形態的人生觀

告子:「食色性也。」也就是說,飲食、男女,乃是人的本能。不論是文明人或野蠻人,都會有其求生的本能,便是飲食;也都會有傳宗接代的本能,便是生兒育女。渴望自己的生命得以延續,不能沒有飲食,同時在生理成熟之後,渴望得到配偶,便有男女的夫婦生活。這被稱為人類與生俱來的本能,因為跟其他動物如狗、貓、老鼠甚至魚類等均十分相似。所以,人類生活的目的,若止於此,便是最低層次的人生觀,那跟一般動物的本能相同。
很多人對人生的目的感到茫然,認為人生是件無奈的憾事。既然接受了生命,便唯有凡事聽天由命,苟且偷安地活下去。基本上,這還是屬於動物本能層次的人生觀。一般人往往也會產生這些念頭而不容易察覺。當然誰也不喜歡承認,自己是屬於這個動物本能形態的層次。
但是,我經常會被問及:「阿彌陀佛,師父,我為什麼要在這世界上活受罪?」「我為什麼這樣苦?」「師父,我前輩子欠的債究竟有多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還清?」許多人知道自己有苦惱,卻找不出為什麼要生活的根源,但也無法擺脫生命的負擔,既不能心甘情願地活下去,又不得不無可奈何地活下去。

三、癡迷的人生觀

很多人誤解地認為,人生就是為了無止境的追求滿足感而打拼,所以只有亂打瞎拼,懵懂一生。

(一)為了保障自我的安全而打拼
許多人由於缺乏安全感,渴望獲得保障,紛紛利用積蓄金錢、投資房地產、購買股票等以作為安全的保障。以為擁有的財產越多,便越有保障。為了自己的將來,或者是兒孫們的生活無虞,花費一生的時間,努力打拼,汲汲營營,以至終老。然而,有形的財產及權位,能否真正為人帶來最可靠的安全保障,卻大有疑問。
唐朝時候,有一位大詩人白居易,官居太守,慕名道林禪師(人稱鳥窠禪師)住於秦望山中的樹上,因而前往拜訪。當他見到禪師高居樹上,便喊道:「小心啊!禪師住處太危險了!」禪師卻不以為意,倒勸白居易自己小心保重,而說:「太守的危險更甚於我哪!」白太守心中詫異,自己身居高位,是一位地方首長,所到之處均受到保護,不明白禪師的用意,故問禪師:「弟子位鎮江山,有什麼危險?」禪師答道:「應當小心地、水、風、火四大所成的身體,天天跟你搗蛋,生老病死隨時輪候,貪瞋癡慢疑,經常與你作對,豈不危險?」白居易聽後,十分同意禪師的說法,因為只要是在無常生死的範圍,從那兒來的安全保障!

(二)為了追求名、利、權、位、勢而奮鬥
每當人在貧窮的時候,極渴望獲得財富。當一朝擁有家財萬貫之後,便又希望得到名氣,隨後是追求勢力、權力、社會地位等的增長。如果能夠達到一呼百應、望重一方的地步,便認為是不枉此生。但是,欲望的標準不斷地提高,難以滿足。由望重一方而盼能夠望重一國,乃至望重世界,擁有越多的同時,越渴望得到更多。於是,一生的時間,便投注在這無窮無盡的追求之中,不斷拼命奮鬥,只是為了滿足永遠不能滿足的欲望。

(三)為滿足虛榮心而爭奪
許多人的另一種煩惱,是時常與人比高低、爭長短。由於好勝心的驅使,每當自己的成績不如別人時,便心生懊惱,不斷地鞭撻自己,強迫自己拚命努力,以致於疲於奔命,為的就是要跟人家一較高下。一旦失敗,便自怨自艾,痛苦不堪,一生陷於自我的煩惱之中而無法自拔。得勝之時,狂傲驕縱;失敗之後,怨天尤人。不論成敗,都是在煩惱中打滾。
也有人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盼望得到別人的另眼相看,雖然收入不太富裕,卻不惜花費大量金錢購買名牌衣服,坐名貴的轎車,戴貴重首飾,以做炫耀;也有些人,富得窮不得,贏得輸不得,明明已處困境,還在死要面子,這叫作打腫了臉來冒充胖子,那又何苦來哉!

(四)像一隻愚笨的狗
總括以上所說的,都是癡迷的人生觀。事實上,很多人身陷於這一層次,竟然不能自知自救。情形恰似一隻愚笨的狗,圍繞著一株像直徑尺把粗的樹幹打轉,發現樹身那邊有條狗尾巴,本來是牠自己的,卻誤以為是來了一隻野狗,於是不斷地追逐,心想非得逮住牠不可,結果卻把自己很可憐地累死了,更可憐的是,尚不知道牠是為什麼就這般累死了!

四、智者的人生觀

智者是指有原則、有目標、有理想的人。例如大藝術家、大科學家、大政治家、大哲學家、大宗教家等。

(一)藝術家的人生觀
藝術家把生命投注在美的時空之中,既美化自己,同時也美化環境和世界。從內心的體驗到環境的改善及改變,內外渾然一體。他們體會到整個宇宙,無非是一件完整的、完美的藝術創作。藝術家在創作過程中,往往嘔心瀝血,極盡艱辛。每當作品完成後,或在欣賞藝術作品時,完全投入於一種近乎完美的境界,十分陶醉。但是,由於仍然未能離開貪瞋等煩惱的困擾,故當回到現實世界裡,面迎人事的紛爭,情感的糾纏,他們的心靈,便馬上變得跟醜陋的煩惱相結合,往往難以接受現實人間的生活,甚至無法與別人相處。
臺灣曾有一位武藝及畫藝非常傑出的高人,但是他的家庭不美滿,事業不順利,生活並不愉快。當他在練武作畫的時候,能夠渾然忘我,淋漓盡致,浸潤於寧靜、和諧、優美的境界中,但總不能老是練武作畫,所以這種經驗是時常間斷而不永恆的,也無法以此來排除內在的煩惱。因此,除了藝術生活,便終日以酒為伴,直到他生命的結束。可知藝術家眼中的世界雖然美麗,卻是幻起幻滅的美麗。

(二)科學家的人生觀
科學家將生命投入在萬物現象的分析和觀察之中。能夠觀察到極大的宇宙是無邊際的存在,同時,亦觀察到極小的質與量也是空無邊際的存在。這種無內無外的全體,便是整體的存在。
科學家的理論,指出我們這世界都是物質世界,往大看,大至宇宙,浩瀚無邊,是無限的;往小看,細微的質量與能,細小得幾乎並不存在,也是無限的。整個地球的生命,便由這一切的無限結合而成。與佛法所講「諸法空相」、「色即是空」的理論十分接近,但仍不足以代表佛法所見的世界真相。
因為,如單純以科學的角度看,仍未能解釋為何人類要投生這個物質世界和死後將往何處,也無法徹底解釋因果不可思議,因緣不可思議。因此,很多科學家接觸到佛法就比較容易接受佛法和親近佛法。

(三)政治家的人生觀
大政治家可以為了救國救民而奉獻時間、財產,乃至自己的生命。為了政治理念的實現,可以全心全生命的投入。他們不考慮個人的安危,只想到人民的幸福,他們已能放下自私的小我而為成全全民的大我。可是,政治理念的不同,便是政敵,往往會拼成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所以,政治理想,跟現實世界總有距離。

(四)哲學家的人生觀
哲學家把生命扎根於他們所發明和堅持的理念。理念是通過邏輯的思惟而證明其合理可信。哲學家的發現,例如唯神、唯心、唯物、人文主義、存在主義、現象論,如今又有後現代主義的理論,均能與哲學家自己的生命結合為一。
換言之,他們的哲學理念就是他們的人生觀及宇宙觀。
他們為了自己的理念而生存,他們的生命亦因他們的哲學理念而有了意義。當他們一旦生命消失,他們的理念仍能留存於世上,繼續推動下去,那就等於是他們的生命,進入了宇宙的不朽。
可是,自古以來,偉大的哲學家們,雖然豐富了人類生命的價值,但由於受到時間的考驗,哲學家的理論也不斷的被改進,甚至被彼此否定,以致逐漸演變成為僅是歷史上的哲學名詞。

(五)宗教家的人生觀
宗教家是將生命來迎接永恆全能的神,並跟對於神的信仰結合為一,人生是由於神的恩賜而來,也當服從神的意旨及安排,期待神的寵召而升天國,永遠與神生活在一起。
神是創造者,人是創造物,起於神而歸於神。人與神既是彼此合一的,也是互相個別的。在人世間總是殘缺的,唯有回到天國,才是完美永恆的。
此即彌補了藝術家、科學家、政治家、哲學家等生命觀的缺點。一神論的宗教家認為,人雖與神在一起,然人應各有其永恆的獨立人格,否則不免失之以人生個別價值的失落及自我立場的空虛。
正因為如此,偉大的藝術家、科學家、政治家們,多會接受宗教信仰,偉大的哲學家們除了唯物論者,多少也會有其宗教信仰的傾向,縱然不信特定人格的神,也會相信泛神。

五、踏實的人生觀

踏實的人生觀,也可以說是禪的人生觀。此當先從肯定自我開始,然後提昇自我,到達消融自我。

(一)肯定自我
這是說明我們的人生必有一定的目的、意義、價值。也就是自信、自知、自我的立場肯定,人生何為?生命何用?很多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疑問:自己為什麼要到這世界來走一趟?人生為什麼會不如意事十常八九?事實上,若能承認我們既是為了受報而來,也是為了還願而來,就會發覺到人生本身就是原因的事實,是很有內容的,是值得珍惜的。
受報的意思,是我們除了這一生之外,過去還曾有過很多的一生又一生、一段又一段的生命過程;從過去無量世來所累積的種種罪報及福報,來到今生,然後延續下去,再到來生又來生。
跟許多的過去世相比,我們於這一生之中的所作所為,非常有限。同樣地,所接受到、遭遇到的也極為有限。在現在生中,接受過去帶來的罪報及福報,同時又製造了不少的惡業及善業,準備繼續受報。
當我們知道了今生是由於許多過去世果報的累積,便能解釋為什麼我們在這短短的一生之中,所付出的與所接受的,並不一定相稱、相等、相平衡了。
有些人,雖然付出的努力不多,卻能榮華富貴,集於一身。相反地,有些人雖然不斷努力,勤奮不懈,為善不在人後,才智不在人下,卻是命途多舛,身世坎坷,甚潦倒一生。
因為,這一生的受報,不論好壞,都是為了對其過去多世以來的一切行為,盡著回收及補償的任務,有的是你還他人的債,有的是人家還你的債。
小時候,我的心中曾有疑問:「為什麼在眾多兄姊之中,只有我一個天生的體弱多病?到底是媽媽不公平還是另有原因?」學佛之後,我知道,這都是自己帶來的。
當我在一九八八年回中國大陸探親,與家人團聚時,我的三哥對我很羨慕,認為我是全家人之中,最有福氣和最了不起的一個。
後來,我告訴他有關我的生活:每天喝的是白開水,吃的只是青菜豆腐;每天只能有四、五個小時的睡眠,我沒有假期,乃至生病之時,也得抱病工作;我沒有私人的錢財,乃至到了美國也沒有一張床鋪。
三哥聽了便又覺得他比我更有福氣。因我相信,無量世來,我積欠眾生的一定很多,有力償還時能夠及時償還,也是一大福報。
人在一生之中,總會為某一件事,或向某一些人,做出若干許願和承諾,也有一些是沒有特定對象的許願和承諾,類似的許諾,從無量生以來,不知已有多少。
因此,人生在世,除了為了受報,也是為了還願。受報是為了克盡責任,還願是為了實踐承諾。
償債比較痛苦,還願是心甘情願的;償債是被動的受到逼迫,還願是主動的慷慨施捨。
有人處處佔你的便宜,時時纏著你不放,你便可通過佛教的觀念,最好是作還願想,其次也作還債想;還願是踐諾守信,還債是負責盡責。有悲願救濟眾生是菩薩行者,有擔當償還宿債是有德的賢者。
能作如此觀想,遇到逆境現前時,心中便不會自怨怨人了。

(二)提昇自我
這是教我們如何從一個普通人,提昇成為一個賢者和一位菩薩。
在提昇的過程當中,首先當放下自我利益而提起眾生的利益。普通人在不甘願的情況下吃虧,往往感到煩惱痛苦。
假使我們能以菩薩的心作為榜樣,或是以自身來學習著修行菩薩道,便會知道,菩薩為了眾生,會做無限的付出,而不執著回饋;菩薩為了眾生的利益,便不計較自己為何吃虧,也不在乎自身為何受苦受難。
無限止地付出自己的時間和金錢,乃至付出了寶貴的生命,也在所不惜,這就是菩薩的慈悲了。
把一切利於眾生的事提起,且不再在乎自己的損失,也不會引起煩惱,那便是菩薩的智慧。
當你全心乃至全生命的付出之後,你已增長了菩薩的慈悲與智慧,豈不就是自我的提昇嗎?

(三)消融自我
這是從有修有證,有施有受的層次,更進一步,做到完全沒有「自我中心」的存在。
從佛法的立場說,稱為「空、無相、無願」的三解脫門。
「空」是三輪體空:無施者,無受者,無施的事物;「無相」是無四相: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無願」是無四願:無眾生可度,無煩惱可斷,無佛法可學,無佛道可成。
這是八地菩薩以上的境界,叫作無功用行,雖其度盡眾生,卻不以為有眾生可度或已度者。
此於一般人而言,很難做到,但何妨心存嚮往,試著練習,當你付出之時不是為求回饋,付出之後不再掛在心上。
對社會大眾做了任何多大的貢獻,要想像著那是社會大眾共同的福報所感;相反地,由於有了讓你奉獻的機會,你應感激社會大眾成就了你的道業。
雖然這是道業,你也不要覺得這是你做的一項功德若能如此,你雖尚未實證「無我」的境界,卻是有助於你的自我的消融。

(四)超越的人生觀
超越的人生觀,指的是已經徹底得到解脫的聖人。現舉出如下的一則禪宗公案來說明。
洞山良价禪師曾說:「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始得。」接著又問:「只如萬里無寸草處,作麼生去?」後來有人將此告知石霜楚圓禪師,石霜便云:「何不道,出門便是草。」萬里無寸草處不離處處都是草。超越了有草及無草,才能脫離執著的煩惱。

《維摩經》云:「非凡夫行,非聖賢行,是菩薩行。」又云:「非垢行,非淨行,是菩薩行。」又云:「罪、福為二,若達罪性,則與福無異,以金剛慧決了此相,無縛無解者,是為入不二法門。」既不落於左,也不落於右,即左即右,非左非右,才能不受束縛而左右逢源。

《六祖壇經》云:「從前念、今念及後念,念念不被愚迷染。」心念不受外境所污,每一念都能明淨無染,離主觀也離客觀,心中無一物牽掛,便是超越的人生境界。正如《心經》所說:「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罣礙。」心無所求亦無所得,才有大智慧的顯現。

(一九九三年十月二十四日講於紐約東初禪寺,李果嵩居士整理錄音帶成稿,再經聖嚴法師親自修訂成文)


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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